“公子，昨日你也听见了吧，高阳提起的知府老娘寿辰，说要给他送礼，连一个土匪帮派都要给这个知府送礼……”

清梦夹了菜放到明烻跟前，谄媚道，“明日我们一起去探一探知府家里有多少钱，劫富济贫好不好？”

“不去。”

“您就不好奇他一个中原府知府能收到多少贿赂？”

“不好奇。”

“那您……就不怕我跑了？！”

“怕？”明烻语气里终于带了一点情绪起伏，“你昨夜是想逃跑的吧？”

清梦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立刻堆上笑：“哪儿能呢，我方才跟您说笑的，您不愿意去，我自个儿去，您就在这客栈等着我就成！”

“平日里你夜里休息都是点灯的，不论在船上还是在客栈，”明烻没有正面应她，“昨夜，你没有点灯。”

“……咳咳……”

何清梦喝口水也被呛到了，挠挠头干笑道，“昨夜不是借住村民家里，不好浪费人家的灯油……”

明烻掀起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道，“既然你现在胆子已经这么肥了，明晚许是也可以单独行动。”

何清梦笑呵呵又给明烻夹菜：这人现在怎么越来越难糊弄了……

翌日申时，何清梦跟这店里小二要了身粗布衣衫，瓜皮帽子一戴，活脱脱一个小厮模样，出门便直奔这梁丘府去了。

还未到这府邸，从路上经过的人嘴里的只字片语都能听出来，这梁丘府的排场着实不小的，老娘过个寿全城人都津津乐道。

本来清梦还在苦恼怎么隐藏自己呢，谁知行至梁丘府邸路口，便一眼望见了那宅子门口挤着十几个来看热闹的人。

都这么关心这个梁丘知府家的八卦，都不用上班的吗……？！

围着梁丘府转了一圈，角门处各自站了人守着，不时有穿着普通百姓衣物的侍卫府外来回巡查，虽换了衣物，但那身形一看便是练过的。

陆陆续续已经有人或赶着马车或抬着轿子带着随从来了这梁丘府，怕是这马车和轿子里装的都不是人，而是些不知何处搜刮来的奇珍异宝了。

约摸着天擦黑儿，这围观的百姓也都各自散去了，清梦迅速找到一处据点——梁丘府侧旁的一棵大树，两三步窜了上去，便看清了这梁丘府前院迎客的场景。

前院负责收礼，中院负责接待宴席，后院明显是窝藏贿赂的据点，整个府内灯火通明，家丁来来往往。

这么大的排面……倒像是帮领导敛财来的。

此时一行人拉着马匹从街上略过，为首的赫然是前日里洗劫孙家庄的山匪头子高阳！

清梦悄然落地躲在树后观察，梁丘府门口接待的管家恭恭敬敬行礼道，“高当家，别来无恙……！请！”

随即差遣身边小厮道：“快去通知老爷！”

高阳点头，拱手道，“陆管家，别来无恙！”

随即带着五六人进了府门。

话音未落，旁侧又来了个富商模样携夫人前来的一行人，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拉着马车，马车后又跟了个随从。

这富商的夫人似是与管家熟悉，二人站在门外寒暄，清梦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便咬咬牙跟了上去。一掌拍晕了马车后的随从拉到身后巷子里，又塞了颗蒙汗药到他嘴里，闪身跟在了马车后低眉顺眼地就这么混了进去。

清梦跟着来来往往的家丁进了中院，躲在墙角隐蔽处，这才松了一口气，一看手心全是汗津津的。

这可是自己第一次做这种混水摸鱼的事……

本想着拉着明烻这个老狐狸一起来的，谁知他明明看出来自己害怕，还不管自己的死活。

门厅内传来一个声音让何清梦瞬间又屏住了呼吸。

“梁丘大人……多日不见！给您道喜了……！”

这是高阳的声音！

清梦探出头去，只见门厅当间，高阳拱手朝着一个约摸50岁左右的男子行礼，右耳处包着一块白布，被头上的帽子全然遮住，只露出了白布的边角。

梁丘大人身着玄色锦缎长衫，上绣金丝云燕纹，身量中等，花白的胡子，笑眯眯的竟看起来相当随和，客客气气道：“多谢二当家！”

高阳递上一个锦缎包着的盒子，道：“梁丘大人，这是我们大当家命我带来的贺礼，贺令堂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梁丘安依旧一副笑面虎的样子，抬手让随从收下，拱手道，“谢过大当家二当家，你我在，山河无恙，百姓皆安……！”

“山河帮的荣幸……！”

何清梦撇撇嘴，心道：

堂堂四品知府竟对着山河帮的二当家，仅仅是个分舵的堂主，这么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

这种祝寿的场面本以为这山河帮大当家会亲自前来，说不定能见到他本人，谁知道压根没露面，够横的！

这山河帮到底什么来头？

知府宅内的下人们陆续开始上酒菜了，何清梦一跃上了房顶，揭开瓦片朝屋内看去：

屋内上上下下摆了十几道宴席，看穿衣打扮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些舞者跳舞助兴。

再看那高阳，着实是个好色之徒，几杯酒下肚便搂着跳舞的姑娘不撒手了。

宴席中间，梁丘安起身离席直奔了这后院中厅。清梦在屋顶上几个起落跟了上去。

“老爷”，陆管家叫道，“今日收的老太太寿辰的贺礼全在这了……”

赤血琉璃珊瑚树，凝脂白玉双鱼佩，西域冰蚕丝织锦缎……

满满的奇珍异宝都齐齐地码在屋内，梁丘安依旧笑眯眯地瞄了一眼，捋捋胡子问道，“老陆，下个月便是萧大人的寿辰了，有没有收到些稀罕玩意儿？这一箱看着似是不错。”

“回老爷，这一箱是京城抄家出来的物件，虽贵重但不适合再送，首辅大人见多识广，若是被他看出来了，倒显得咱们不用心了。此次山河帮二当家送的这礼，老奴认为送给首辅大人，必不会差。”

陆管家伸手打开了锦缎包裹的盒子，一只上好的帝王绿翡翠貔貅赫然出现在眼前。

清梦看着这貔貅通体均匀，翠色饱满充盈，盘算着这玩意儿若是出现在现代收藏界，可不得炸了锅了。

“嗯，不错，”梁丘安仔细瞧了瞧这碧玉貔貅，又问，“这高阳送如此贵重的礼……可是有别的事么？”

“老爷明察秋毫，青阳堂近来惹得各地民怨，纷纷都上府衙状告，不单是一个村子，这按下葫芦起了瓢……”

梁丘安抬手打断了陆管家，“你告诉他，我是看着他们大当家，才给他这么些薄面，让他收敛些！若是有人不要命地告到了京城，届时若是因为他这么个臭虫，得罪了萧大人，别说他山河帮，任谁也保不了他！”

梁丘安一甩袖子，“喝了两杯猫尿便要在我这撒泼了，臭德行！”

待梁丘安二人离了屋子，清梦盯着屋里那一箱抄家得来的物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抄家，必然都是贪官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