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兴奋的说:“我这边也没啥消息,我再等两三个钟头,没什么消息我就走了!”
李云生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那女孩看着她冷漠的眼神中带着不解,善解人意的补充道:“你别这种眼神看着我,你是来找男人的,我本来就是来抓奸的!他死了更好,不死我也得看着他现在多狼狈!让他作,被老天爷收了吧!”
李云生尴尬的嘴角像被树杈子挂住一样,人跟人的悲喜果然不相同。
也有些人鄙夷的看着这个女孩,有人讽刺道:“不就是劈个腿,你也犯不着盼着人家死,小姑娘家家怎么这么恶毒!”
“你不恶毒,你又没给他打过胎你当然不恶毒,你又没被他骗了十几万你装善良!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我也等的差不多了,这会儿都没消息,多半是真的没戏了!”那女孩有些烦躁,但眼皮下,也挂着些灰败的落寞。
但她的话像针一样,扎了在场不少人的心,“赶紧走吧,晦气!”几个年纪大点的大嫂开始轰人了!
那女孩挑来帘子正准备走,又折回来半张脸,对李云生说:“喂,美女,听我一句劝,差不多得了,别为了男人折磨自己!不值当的!”
“我知道,谢谢,但是我男人,很值当!”李云生回道。
“唉,女人都是傻子!”那女孩临走前,抹掉了一颗泪,甩在李云生手上。
那颗眼泪是热的!
被那个女孩这么一闹,本来安静的帐篷骂骂咧咧开来,在七嘴八舌的争执中,李云生也拼凑出了这些人的身份,有的是失踪的人的远房亲戚,有些是朋友,还有些是情人,都算不上家属,没有名分,只是被爱恨拉扯进来的人。
“莫得办法,他老婆都不管他,我不管他,那个来管他!”其中一个大姐说道,她鬓发已经花白,但提起爱情,依旧义薄云天,丝毫不在乎他们眼光。
有个年轻的男孩热泪盈眶:“大姐,你人真好!”
大姐仿佛找到了知音,问到:“你是找女朋友,你女朋友也有老公嘛!”
那男孩嘴角抽了抽,凉凉道:“大姐你可别胡说,我老公不是那样的人!”
本来嘈杂的帐篷里突然一阵静默,接着有人突兀地笑出声,但李云生脸色苍白,直直地看向帘外,根本顾不上,透过小小的帐篷窗口,李云生看见有搜救人员抬着担架回来,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接着就看见帐篷里跑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奶奶,连走带爬的扑了过去:“儿啊,我的儿啊!”那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着,看的李云生心都要碎了。
她不由自主的掀开帘子走了出去,救助站七八个帐篷,都不约而同的钻出了脑袋,有的哭的撕心裂肺,有的黯然流泪,李云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悲伤,像巨大的海啸一般,打的人晕头转向。
灾难过后,留在岸上的人,在火里煎熬。
李云生站在帐篷前,巨大的悲伤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忽然有了实体一样,重重的压在心上,每一口能赖以生存的空气,都被那种沉痛感掠夺而走,她心很疼,人确是麻的,麻木到周驰的父母都快冲了上来都没有察觉到。
周驰的母亲一下子扑了上来,挡着周驰父亲的手:“别,也不是云生的错啊,别这样……”李云生回过神来,看见周驰的妈妈死死的抱着红着眼睛,杀气腾腾的周驰爸爸,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周驰妈妈头发散乱,有些花白的发丝因为剧烈的动作潦草的飞舞,李云生想起上次见周驰妈妈,还一直是温柔得体的样子,不由的眼泪就溢了出来。
她走上前两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她嘴巴张了张,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来:“阿姨,叔叔,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周驰!”
周驰的爸爸一听这话,气愤的甩开周驰妈妈:“你听听,她自己怎么说!我们家孩子,是那么没分寸的孩子吗?”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冲到了李云生面前。
李云生闭上眼睛,挺直了腰。
等了半天,只有雨后,潮湿的风,她睁开眼,周驰的爸爸,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抱着头哭。
她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了个一干二净,努力了这么多年,在她觉得,她终于有能力也有一个正常健康的心态,去拥抱一般人都能拥有的幸福的时候,命运终于还是从暗处伸出了爪牙,阴恻恻的笑着,把她的幸福,捏了个粉碎。
只是,为什么是周驰?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呢,命运没有向她举刀,但却一次次将她凌迟,还不如来次痛快的!
她麻木的转身,机械的走,风在耳边,制造出越来越大的轰鸣,像是要把她吸进去,她的身体很冷,但心却越来越热,越来越眩晕,她听见遥远隐隐传来周驰的声音:“云生”、“云生”,她有些委屈,又有些想哭,她喃喃的问道:“你怎么不来找我呢?”
接着,冰冷从四面八方裹住了她、并且入侵她的身体,一瞬间,所有杂音都消失了,只剩水的声音,水在杀死她,水也在成就她,身体很疼很重,但心却越来越轻,在失去所有感觉的那一刻,她想:“没关系,周驰,我来找你!”
直到一个女的尖锐的叫了一声,众人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赶紧往河边跑,有专业的救援队在一旁,李云生很快被捞上来,经过简单的急救之后,她吐出好大一口水,直愣愣的看着旋转的蓝灰色的天空,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