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了水,李云生打车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给罗觅宁发短信:“你们把我踢出局,我都能理解,但那位雷无慵你很了解,雨生慈善基金落他手里,只会成为名利工具,这是我,我们的心血,你难道要看着雨生慈善基金就这样消磨掉?”
发完短信,李云生靠在车后排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频频跳动的街景,从第一次来到京市,到现在,这是她认识京市的第十年了,过去几十年里,这个城市依靠着全国的年轻人蜂拥而来,提供的劳力和智力支持,在古老的历史建筑的映衬下,标注着整个中国的创新、速度、和力量,化为通天的高楼,闪亮的幕墙,密密麻麻的居民楼,人潮、车流,都如同河水一般,上涨、起伏。快十年了,她的天真、幼稚、青春、鲁莽都在这个城市一点点被粉碎抛光,直到“李云生”在书面的扉页,变成“俄罗斯国立大学硕士、作家、各种文学奖项,几个协会会员、大学荣誉教授”等等一系列名词,再到最近几日,自己辛苦建立的一切都被粉碎,眼看自己起高楼,又眼看自己都塌了,想想这十年辛苦,终是一场梦幻泡沫。
回去的路上堵作一团,李云生直接下车自己走,快走到小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幽暗,等到快走到大门口,崔晓军来了,一脸疲惫和焦色。
“云生姐?”
李云生有些不适应,毕竟崔晓军比自己还大一些:“你就叫我名字吧!”
“李云生,娇娇昨天晚上跟我说,她要回学校,我昨天有点事,就没有去接她,但是到今天,我都找不到她!电话也打不通,她回来了吗?”
李云生的心瞬间失重,等跑回家里里外外一看,果然没人!
和崔晓军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选择报警,然后一起去物业查看监控,两个人查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见,李娇娇走出大门后,灯光渐暗,身影越来越小的时候,被一个突然伸出来的手一把抓走。
李云生不由的咬紧嘴唇,崔晓军看着监控里,李娇娇被拉走时,那个惊恐慌乱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一揪,骂了句:“操,那个王八蛋!”
李云生立马问道:“那个王八蛋?你认识?”
崔晓军恨恨道:“前些天就纠缠过娇娇,说是她那个没领过证的前夫,我寻思没领证不也就谈恋爱没成嘛,横个狗屁,就揍了他一顿,好些天没见了,搁这儿等我呢,妈的,等我抓住他,非废了这个杂种不可!”
李云生看了一眼崔晓军,皱了皱眉,立马报了警,然后催促道:“我们两先自己找找,这事肯定越快越好,有线索了随时联系!”
崔晓军回过神来:“对对对,姐,谢谢你,我先走了啊!”于是慌慌张张的准备走!
李云生拽住他胳膊,深呼吸一口气,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娇娇昨晚被带走的,你打开社交软件,转到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消息,算了,这个我去查,其次,如果是她前面那个所谓的男朋友,现在晚上也有冷劲了,那他们大概率在这附近落脚,京市大点的酒店都查得严,看看这周边的旅馆,车站、没交付的楼盘之类的,娇娇身份证还在我家,不可能坐车离开,再则,那些地方都有警察,在这附近找找看看!”
“还真是这个理,怪不得娇娇总是夸你,姐,还是你这脑子够用!我多找几个弟兄来,姐,你给咱多打听,及时联系!”说罢,
崔晓军风风火火的走了,李云生在附近的店铺挨家挨户的请着店员帮忙查监控,一旦被拒绝就找老板报警加甩钞票,她气势汹汹又出钱大方,这一路倒还算顺利,一边查一边给崔晓军打电话指方向,跑了一晚上,到凌晨两点多的时候,一阵眩晕,李云生拐进了一个便利店,哆哆嗦嗦买了杯奶茶,喝进半杯,恶心眩晕的感觉慢慢褪去,五感逐渐找到了位置,正准备接着去找,崔晓军的电话来了。
“找到了,姐,没大事,我先送她去医院!”崔晓军激动地说。
“好,好,那就好!”吊了一个下午的心终于回归原地,有种梦一般的眩晕感。
李云生端着剩余的半杯奶茶慢慢往回走,夜色寂静,风里也渐渐有了凉意,轻轻一吹,道旁槐树拍出淅淅索索的浪声,拍在她身上,变成墨绿色的浪,染的她的眼睛里,也有了浓郁的绿,周驰出事那天,也是漫天染透的绿,也是这冷静又残忍的绿,那些绿色变成一道深邃又危险的迷宫,吸引她,邀请她,拥抱她,缠紧她,她不受控制的轻微战栗,身体感受道微凉的雨意,像是干旱了许久的池塘里搁浅的鱼,又重新嗅到雨的气息,忍不住想叫,想笑,忽的,一阵剧烈的风拍过,她被紧紧的抱住,在地上滚了几圈,又重新回到令人窒息的干燥中。
“大晚上的,找死别拉上别人呀,妈的!”疾驰而去的司机骂声如洪钟,敲的李云生五脏六腑都快要裂开了。
李云生不受控制的趴在路边想吐,一双大手颤抖地抚摸着她的背,焦急的问:“云生,你还好吗?云生,有没有伤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