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觅宁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遇见李云生的时候,是整个学院第一次新生见面会,李云生当时一身白体恤、牛仔裤,穿着一双泛黄的帆布鞋,侧着扎了个长长的麻花辫一直垂到腰间,瘦高瘦高的,脸上总有一种,营养不良的苍白,但她眉眼生的好看,鼻子精致小巧,嘴巴薄薄的,举手投足间,又有一种万事不上心的漠然,别有一番风韵,她一上台代表新生讲话,底下的男生们都热烈的鼓掌,罗觅宁则淡淡的保持微笑,轻轻拍了两下就放下。
李云生上了台,一副例行公事的态度开始演讲,声音清寒慵懒,如冬日阳光下的清冷瀑流。
大家好,我叫李云生,我来自宁西省莱福市凤鸣县下面的一个小村庄,可能有很多人没有听过这个地方,那是一个坐落于祖国西部一个偏远角落,那里山清水秀贫穷落后,是广大中国底层一个缩影,我想我今天能站在这里代表新生发言,很大程度上不是因为我比在座的有多优秀,吃了家境贫寒的福,我可能特别符合一个“艰苦奋斗、坚忍不拔”的寒门学子的形象,才能够站在这里,代表诸位,在一个崭新的起点,发出属于新一代大学生的对于未来的宣言,好了,再回到正题,作为一个大学生……
在罗觅宁还在发呆的时候,做在他旁边的一个男生赞叹道:“为什么她这么穷,还能这么拽!”
另一个男生鄙夷的看了一眼李云生,说:“装逼呗!”
罗觅宁忽的缓过神,记忆里那个穿着一身淡蓝色麻布裙子高傲而倔强的乡下女孩,开始跟记忆里重叠,尤其是那一天,她哭的不能自已,怀里抱着冰凉没有任何呼吸的妹妹,怨恨的看着他的眼神,罗觅宁鬼使神差的抬头看向她,那一瞬间,他几乎有点难以呼吸,那是他最初的心动,也是他最初的梦魇,如今,像陌生人一样,站在他面前,他居然都没有认出他,那小小的会场,人声鼎沸,吵的闹得人都难以呼吸,于是他仓皇的从新生见面会逃走,旁边的同学怎么叫他他都没回头。
往后的日子里,罗觅宁一边躲着她,一边又偷偷关注她,他知道,她开始在学校附近的清吧打工了,只因为兼职费用高一点,有时也兼职做礼仪。
他也知道,她有时会看着学校门口来往的奶茶店露出一丝羡慕。
他也知道,她总是习惯着抵着头走路,脸上永远都是近似于冷静的麻木。
他也知道,等到新鲜劲儿过去,在大学这种半社会的地方,男孩们的骚动,女孩们的嫉妒,人性惯有的捧高踩低,是绝对不会让她好过的,贫穷是一种原罪,她以为坦然面对伤口,别人就不会往上面撒盐吗?幼稚!
他更知道,在清吧那种地方,有几个小混混已经盯上她了,终于有一天他再也坐不住了,那天跟着她去了那个清吧,胡乱点了一杯酒,她送酒过来的时候,还有一丝破碎的尴尬,明显也是认识他。
他不做声响,默默地喝自己的酒,酒度数很低,但他总觉得心里怦怦跳的,有点发晕。
过了十二点,她收拾着要下班,他也跟了出去,不出意外,跟两个混混打了一架。
他挂着彩被她送去了医院,夜半时分,她还要接着去肯德基兼职夜班,他骂她疯了,她骂他多管闲事。
于是他也在肯德基坐到了天亮,点了份早餐非让她吃了再走,两个人赶早课迟到了,一前一后被老师罚站在阶梯教室前,从此两人的绯闻就活在学院每个人嘴中。
那些不能见光的往事却成为罗觅宁心里深埋的炸弹,他对她有罪,但依旧自私的想爱她。
大一还没过完,整个学院都知道,那个从不住校,常年开着一个宝马七系代步,相传家产过亿,但待人谦虚谨慎、有礼有节、高冷俊朗的罗大公子,罩着李云生,也基本没有人再去找她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