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抚慰力量。
方澜序点着膝盖的手指,倏然停住。
他将她微凉的手完全握进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用力地攥紧,然后依旧望着窗外,仿佛窗外那片冰封的森林,才是他此刻世界的全部。
前方,是众星捧月般的喧哗与星光。
后方,是十指紧扣的静默与无声的支撑。
二十分钟的车程,因为这三个人之间无声的角力与对比,变得格外漫长。
科尔瓦奇大冰川滑雪场的更衣大厅,宽敞明亮,充斥着各种语言的交谈声、雪板碰撞的清脆响声,以及嗡嗡的暖风。
安凝换好了自己的滑雪服。她选的是一身哑光紫色的连体服,衬得人身姿挺拔利落,没有多余装饰,只在腰间收紧,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她将长发全部盘起塞进滑雪帽里,露出一张干净得惊人的小脸,眉眼清冷。戴上护目镜,拎起雪板,她推开女更衣室的门,走了出去。
但就在这片喧嚣的背景中,有两道身影,如同磁石般,瞬间攫取了她的全部视线。方澜序和许川,已经换好衣服,等在那里了。
两人隔着三五米的距离,没有站在一起,却奇异地形成了一种对峙又平衡的气场。
方澜序穿了一身纯黑色的顶级专业滑雪服,没有任何logo,剪裁极其合身,完美地贴合着他宽阔的肩膀、紧窄的腰身和修长有力的双腿。他戴着同色的头盔和护目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唇。他背对着入口方向,微微低头,正在调试手中雪板的固定器,动作专业而专注。即使静态,也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强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充满力量与控制的美。
许川则完全不同。他一身宝蓝色的滑雪服,颜色亮眼却不轻浮,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他的装备同样顶级,但款式更显时尚,线条流畅。他没有戴头盔,只戴了一顶同色系的毛线帽,护目镜推到了额头上,露出了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足以让任何镜头失焦的脸。他斜倚在旁边的柱子上,一条长腿微曲,手里把玩着自己的雪杖,姿态慵懒而潇洒。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大厅,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明星的、被注视惯了的从容浅笑。那是一种精致、耀眼、充满舞台感的美,轻易就能吸引所有目光。
一个如山岩沉默冷峻,一个如宝石璀璨夺目。
他们站在那里,就像两幅风格迥异却同样顶级的世界名画,在嘈杂的滑雪大厅里,圈出了一块无声的、充满张力的真空地带。
安凝的脚步顿在更衣室门口。
她看到方澜序似乎调试好了雪板,直起身,转了过来。护目镜后的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了她身上。他没说话,只是朝她微微颔首,表示“我好了,在等你”。
几乎在方澜序转头的同时,许川的目光也飘了过来。在看到安凝的瞬间,他脸上的慵懒浅笑加深了些,站直了身体,也明确地表示出“我在”的姿态。他甚至没有看方澜序,只是看着安凝,仿佛在说:“我也换好了,歇会儿,不行吗?”
三个人,两个顶级出色的男人,一个清冷美丽的女人,在这人来人往的滑雪大厅,形成了一个微妙而尴尬的三角僵局。
安凝没有犹豫,她拎着雪板,径直朝着方澜序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她迈步的瞬间,方澜序也向前迎了一小步。
而另一侧的许川,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雪杖,但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开,只是那目光,变得更深,更沉。
三人沉默地走向通往山顶的缆车站。
没有商量,却自然而然地上了同一个封闭式缆车轿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