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狭小,寂静无声,只有缆车运行时钢索摩擦的嘎吱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方澜序和安凝坐一边,许川独自坐在对面。没人说话,目光都投向窗外越发壮阔险峻的雪坡和冰川。
抵达山顶高级道起点,寒风凛冽,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脚下的雪坡近乎垂直,布满天然的雪包和冰壳,是只有顶尖高手才敢挑战的“黑钻中的黑钻”。
许川率先调整好雪板,护目镜后的目光扫过方澜序和安凝,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挑衅的弧度,声音混在风里:“我先下了。” 话音未落,他身体前倾,雪杖一点,整个人便如一道宝蓝色的闪电,以一种极其漂亮、兼具速度与技巧的姿态,冲下了第一道陡坡,几个干净利落的回旋转弯,瞬间拉开了距离。
方澜序看着那道迅速变小的蓝色身影,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固定器。
安凝站在他身边,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手臂。寒风把她的话吹得有些破碎:“慢慢来……千万小心。” 她的担忧显而易见,不仅仅是对这条雪道,更是对此刻两个男人之间那种无声的、危险的竞赛氛围。
方澜序转过头,护目镜后的眼睛深深看了她一眼,抬手,隔着厚厚的手套,很用力地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松开。
“放心。”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压低重心,雪杖发力,黑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追着那道蓝色闪电疾驰而下。
安凝紧随其后,她的技术同样精湛,但此刻她的心却高高悬起,目光紧紧追随着前方一蓝一黑两道身影。
那真的是一场视觉的盛宴,也是雄性荷尔蒙的激烈对撞。
许川的滑行充满表演欲,每个转弯都极致漂亮,带着一种舞台式的精准和优雅,在险峻的雪坡上画出流畅华丽的弧线,时不时还会做一些小幅度的炫技动作,引得下方雪道上的滑手驻足观望。
方澜序的滑行则是另一种风格。他更注重线路选择、力量控制和极限速度。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花哨,每一次切雪、每一次跳跃都充满爆发力和效率,像一把黑色的、沉默而锋利的刀,破开雪浪,紧紧咬在许川身后,甚至在某些段落,凭借更优的路线和胆量,有反超的迹象。
两人一前一后,在巨大的冰川雪坡上穿梭,一场没有裁判但双方心知肚明的较量。
安凝跟在后面,越滑心越沉。
她能看出两人都在暗暗加力,速度越来越快,动作也越来越逼近极限。许川的炫技在增加,方澜序的线路也越发激进。
她那种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因风吹而形成硬雪壳的跳跃坡。
许川率先抵达坡顶,或许是求胜心切,或许是想要做出一个更漂亮的动作彻底甩开方澜序,他在起跳的瞬间,身体姿态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不自然的调整,起跳,腾空。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
安凝眼睁睁看着那道宝蓝色的身影在空中试图扭转身体完成抓板,但雪板似乎磕到了看不见的冰棱,身体姿态瞬间失控——
他没有像预想中那样优雅落地,而是沉重的侧身着地,狠狠砸在布满冰壳的雪坡上,然后顺着陡坡翻滚了好几圈,最后瘫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许川——!” 安凝失声惊呼,心脏骤停。
几乎在同一时间,紧随其后的方澜序也猛地刹停,在距离许川摔落地点几米外急停,溅起一片雪雾。他迅速解开固定器,几步冲到许川身边。
安凝也以最快速度滑到,跌跌撞撞地扑过去。
许川仰卧在雪地里,身体微微抽搐,护目镜摔在一边,那张精致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额发。他试图抬头,却发出了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
“别动!” 方澜序的声音冷静,,迅速检查,“哪里疼?”
“左……左肩……锁、锁骨……” 许川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疼得浑身发抖。
方澜序轻轻按压了一下他指的位置,许川顿时惨叫出声。方澜序的脸色沉了下去,抬头看向已经脸色发白的安凝,快速说道:“好像锁骨骨折,可能还有别的问题。不能乱动,叫救援。”
安凝已经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雪场救援电话,用流利的英语快速说明位置和情况。
寒风卷着雪粒,无情地拍打在三人身上。
安凝挂掉电话,跪在许川身边,然后轻轻握住他的右手,声音明显的担心和颤抖:“季安,都安排好了,救援马上到,坚持住,好吗,没事的,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