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川紧紧闭着眼,睫毛颤抖,额上的冷汗混着雪水往下淌。极致的疼痛,让他此刻看起来脆弱不堪,与刚才那个光芒四射的明星判若两人。
一场无声的较量,以如此惨烈而意外的方式,戛然而止。
剧烈的、碾碎般的疼痛从左肩锁骨处炸开,瞬间席卷了许川的每一根神经。
可就在这时,一只温柔的手,拯救了他。
是安凝。
她就跪在他身旁,帮他挡住一些寒风,她的声音是那么的紧张,甚至叫了他的本名,那是他们之间才有的昵称,她絮絮的安慰着他,那声音,和手上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温度,像一道清晰的电流,许川的心,在无边的剧痛中,竟荒谬地、不合时宜地,轻轻悸动了一下。
他甚至在这一瞬间忘记了锁骨的疼痛,或者说,疼痛变成了某种奇异体验的背景。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雪粒气息的淡香。这香气,曾无数次萦绕在他鼻端,是他记忆里关于“美好”和“拥有”的标签。
她还在担心我。
她的手,还握着我。
她在为我颤抖。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效的吗啡,注入了许川濒临崩溃的神经。
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甜意,混着剧烈的疼痛,冲上他的喉咙,哽得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值了。
脑海里,这个疯狂而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
摔断锁骨算什么?
如果能换来她此刻紧握的手,她眼里真切的担忧,她声音里那丝因他而起的颤抖……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他甚至可悲地想到,如果没有这一摔,下了雪山,他们大概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客气地点头,然后各自滑向再也无法交汇的轨道。
而现在,至少在这一刻,在这冰冷的雪地上,她是他的安凝,是那个会为他紧张、会握住他手的女孩。
虽然,她身边已经站着另一个优秀的男人。
虽然,他们之间,早已隔着千山万水,回不去了。
但就这一会儿……
许川紧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被雪水和冷汗濡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极其轻微地回握了她的手。
一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
他知道这不对,这不正常。可他控制不住。
他爱她,爱到哪怕粉身碎骨,只要能从她那里换取一丝余光,一点温度,都觉得是恩赐,是值得。
寒风卷着雪粒,拍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可被她握住的那只手,却仿佛是他此刻冰冷世界里,唯一残留的、虚幻的温暖源泉。
救护车的警笛声、直升机的轰鸣声、担架轮子滚动的声音、还有医院里嘈杂的人声,在许川的脑海里混乱地交织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