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所有的噪音都退潮般散去。

再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随后才慢慢聚焦。

这是一间宽敞、昂贵的单人病房。天花板上挂着液晶电视，窗外是瑞士雪山的景色。

他动了动，左肩立刻传来一阵闷痛，但已经被药物和绷带牢牢固定住，不再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碎裂感。

他微微偏过头，想寻找那个身影。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单调的“滴——滴——”声。

床边的扶手椅上，坐着一个人。

是方澜序。

他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察觉到许川醒了，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了过来。

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

没有安凝。

许川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想发出的那个音节，最终只变成了一声干涩的咳嗽。

方澜序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

他走回床边，把杯子递过来，声音平静：

“醒了？喝水吗？”

许川没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失望、狼狈。

方澜序也没坚持，只是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窗外寂静的雪山。

许川闭上眼，左肩的钝痛还在，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比肩膀还要空，还要疼。

方澜序很平静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左边锁骨骨折，不算太复杂，已经处理好了。好好养着，别乱动。”

他说完，顿了一下，再次看向许川，“安凝太累了，守了大半天，刚才我让她先回去休息了。”

许川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手指在雪白的床单下轻轻蜷缩。

方澜序继续道，像是完成一项交代：“我现在告诉她，你已经醒了，没什么大碍。让她可以放心。”

他看着许川，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难得地透出一种近乎直白的、属于胜利者的坦然：“你好好休息，我出去找医生，看看后续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说完，他径直走出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病房里，彻底恢复了寂静。

许川躺在床上，左肩的疼痛似乎又开始细细密密地啃噬着他。他转过头，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她来过。

守了他大半天。

然后，被他“让”回去休息了。

而告诉她“你醒了，没事了”的这份权利，也握在那个硬朗帅气的男人手里。

今生最爱的女人，夜夜都在这个家伙的怀抱里，许川心里只有真实的嫉妒。

曾经，事业火箭般的一飞冲天，众星捧月之下的心猿意马，戏里戏外的游离和越界，但他心里从未想过会真正失去安凝，更多是聚少离多对安凝的怨念，或者孩子气的赌气，但是，安凝给了他最决绝的答案。

许川闭上眼，牙关无意识地咬紧，下颌线绷出一道僵硬的弧度。

那点因为在雪地里被她握住手而生出的、荒谬的窃喜和温暖，此刻被这冰冷的现实，冲刷得一点不剩，只剩下无处着力的钝痛和空虚。

方澜序关上病房门，和医生沟通后，他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没有立刻回去。

雪场里，安凝跪在许川旁边握紧他的手的画面挥之不去，他们之间还有昵称，他也从未见过安凝如此的紧张失态。

那个画面看起来竟然无比的和谐动人，连救护人员来了，也以为他们是情侣。

他甚至能猜到许川此刻躺在病床上，心里在期待什么。

那点隐秘的、不甘的期待。

方澜序站直身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 安凝的声音传来，“我。” 方澜序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低，“他醒了。意识清楚，医生说问题不大，就是需要静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安凝的声音才响起，很轻：“……嗯。那就好。”

安凝顿了顿，补充道，“我让酒店厨房准备一点清淡的、适合术后吃的食物，等会儿做好我就过来。”

“好。” 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松快了些，安凝没有犹豫，“有些手续和后续的安排，我去处理比较好。你……要不要先回酒店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