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方澜序也答得很快,“我等你一起。”
电话两端都安静了几秒,但这次不是尴尬,而是一种无声的、重新确认彼此站位的默契。
“那……一会儿见。” 安凝说。
“嗯,路上小心。” 方澜序挂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他知道,里面那个万千少女心心念念的男人在等她。
他也知道,她来了之后,场面可能会有些微妙,有些他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但他更知道,如果他此刻用任何方式阻拦、或者表现出不信任,那才是真正的失败。不仅是对安凝的伤害,也是对他们之间感情的质疑。
虽然心有疑虑,但是他选择相信她。
也相信他们之间,没有那么脆弱。
方澜序他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边,安静地等着。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安凝就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果然拎着一个保温食盒。她脸上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神平静清澈。她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用目光无声地询问。
方澜序朝病房的方向偏了下头:“在里面。我刚进去看过,没什么事。”
安凝点了点头,没立刻过去,反而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给你添麻烦了。” 她忽然低声说。
方澜序没看她,只是看着远处渐渐沉入暮色的山峦,声音很淡:“他是冲着你来的,谈不上给我添麻烦。”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刺。
安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方澜序的下颌线微微绷着。
“我知道。” 安凝轻声说,没有辩解,“但处理这件事的,是我们。”
“我们。”两个字,她说得很清晰。
方澜序终于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看到了她眼里的坦荡,也看到了那下面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在等他的态度。
半晌,方澜序伸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安抚,也像在给她力量:“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他把选择权交给她。
安凝拎着食盒,转身,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没有一丝迟疑。
方澜序听着她的脚步声停在病房门口,听到她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却像在他心口划了一下。
但他没动,依旧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最后一缕天光被雪山吞没。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不是许川躺在里面,而是安凝走进去之后,如何走出来。
而他,选择了相信,也选择了等待。
方澜序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雪坡上那一幕——
许川宝蓝色的身影矫健地冲下陡坡,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漂亮和挑衅。
而他,沉默地、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更激进的路线,更快地切过雪包,试图从内道反超。
他能感觉到自己血液里那股被激起的、属于雄性动物的好胜心。他甚至能回忆起,在看到许川做出那个高难度小回转时,自己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他能做,我凭什么不能做得更好?
然后,就是那个陡坡,那个失控的起跳,那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以及许川像断线风筝般翻滚的身影……
如果……
如果他没有跟上去?
如果他只是静静地、像往常一样滑自己的,不去理会许川那些无声的挑衅和炫耀?
这个“如果”像一根细针,扎进方澜序心里最深处。
他当然可以告诉自己,是许川自己炫技失误,作为一个成年人,该为自己的选择和行为负责。
这些道理都对。
但方澜序骗不了自己。
在那条雪道上,在那短短的追逐里,他并非全然被动。
许川的挑衅是明火,而他方澜序心里那点被点燃的、不肯服输的暗火,也是实实在在的燃料。
是他们两个人,共同将这场意外的邂逅,催化成了一场危险的竞赛。
而他,是参与者,是助推者。
一股沉甸甸的、带着铁锈味的愧疚感,混着后怕,缓慢地从心底弥漫开来,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