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芙雷塔酒店套房。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几道金色的光柱。早餐已经送到房间,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和烤面包的香气。方澜序起得比安凝早,已经冲完澡,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休闲装,正在餐桌旁倒咖啡。他的脸色比昨夜好了许多,但眼底依旧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是那种心事沉淀后的、更为内敛的疲惫。
安凝从卧室走出来,也换好了衣服,她的长发松松挽起。两人目光在晨光中相遇,很平静,没有多言。方澜序将咖啡推到她面前。
“谢谢。” 安凝接过,抿了一口。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咖啡杯,转身走向卧室。
过了一会儿,她走出来,无名指上多了那枚优雅复古的铂金婚戒,因为比较厚重,去滑雪她一直没有戴着。
关于婚戒,方澜序本想着尽可能的选一支大一些的钻戒,安凝制止了他。她实在不想要方澜序为了匹配她,倾其所有的花费,那只会时刻提醒目前他们之间财力的巨大差距。
林薇薇送给他们一对定制的铂金戒指,来自安凝母亲最喜欢的迪拜珠宝商,两个人的姓氏首字母,繁复古老的花纹,优雅的融合在婚戒上。最特别的,戒指的内圈还刻了一圈小字:Blessings from Mom。
对于安凝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婚戒了,妈妈的祝福,既是来自林薇薇这个妈咪的,也是来自于她母亲的。这对戒指的来历,让方澜序无法拒绝这样的安排。
当时,林薇薇看到安凝把这对戒指作为他们的婚戒,热泪盈眶,她欣慰安凝懂得她的良苦用心。
方澜序的动作顿住了,目光透过镜子的反射,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手上,落在那枚醒目的戒指上。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静静交汇了几秒。方澜序的眼神很深,他看到了她的用意,也感受到了这份无声却重量千钧的支持和宣示。
安凝的嘴角,弯起一个无比温柔的弧度。
“走吧,他经纪人快到了。”
“好。” 方澜序的声音有些低哑,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
安凝将戴着崭新婚戒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方澜序收紧手指,将那枚带着她体温的戒指,连同她的手,一起牢牢握住。那厚重的铂金圈硌在他掌心,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力量。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停在了许川的病房门口。安凝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病房里,晨光正好。
许川已经醒了。他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肩上固定着白色的医用支具和绷带,将他整个左肩和部分胸膛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没受伤的右手随意搭在雪白的被单上,手指修长干净,腕骨清晰。他的肤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在阳光下仿佛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那张脸,即使带着病容,也依旧精致得让人屏息——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唇色很淡,整个人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东方瓷器,美得惊心动魄,也脆弱得令人心颤。这种重伤下的、带着颓废感的极致美貌,形成一种巨大的、充满故事性的反差魅力。
听到门响,许川侧过头来。
安凝走了进来。
在许川此刻的视线里,她像是披着一身清冷的晨光,宁静气质,清雅如兰,却又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疏离。晨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毛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真实的美好,像一场他疼痛恍惚中重温的旧梦。
然而,这美好的梦境边缘,立刻被紧随其后的、那道高大而富有存在感的身影打破。
方澜序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穿着一身质料上乘的深灰色休闲装,身姿挺拔如松。他的帅,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五官深邃硬朗,下颌线清晰利落,眼神平静却带着内敛的力量感,一种沉默的、富有棱角的英俊。他站在安凝身边,形成了一种稳固而和谐的气场,仿佛他们本该就这样并肩而立。
一对璧人。
这个认知,像带着冰碴的冷水,猝不及防地浇了许川满头满脸。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里某个地方,传来细微的、碎裂的声响。对安凝那无法磨灭的眷恋与渴望,和对方澜序那种混杂着挫败与不得不承认的、强烈的嫉妒,如同两股毒藤,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的视线顺着那交握的手,定格在了安凝的左手上,定格在了那枚戴在无名指上、款式特别,隆重繁复的铂金婚戒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冻结。晨光透过窗户,照亮空气里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许川脸上瞬间褪尽的最后一点血色。他所有的表情——那点微弱的惊喜,强撑的平静,都在看清那枚戒指的刹那,凝固,然后,无声地碎裂开来。
那是一种肉眼可见的、从眼底深处开始蔓延的破碎。像是有人用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关于“可能”和“旧梦”的最后一点琉璃外壳。他漂亮的眼睛里,光芒急剧黯淡下去,像是星空骤然熄灭,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空洞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