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岁末。北京盘古家里,窗外是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室内却暖意融融,弥漫着松木熏香和晚餐后残留的、一丝极淡的红酒醇香。孩子们已经睡了,客厅里只剩下方澜序和安凝。
安凝穿着一身柔软的深蓝色家居服,赤脚蜷在沙发里,膝盖上放着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年度财务简报摘要。
方澜序则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就在她身边。他手里拿着一把古典吉他,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发出零散而温暖的音符。他只是静静地陪着她,这是他们最日常的居家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安凝似乎告一段落,她合上电脑,长长地、舒缓地吐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年终岁末特有的、混合着疲惫与成就感的放松。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拨弦的方澜序,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把吉他轻轻放在一旁的地毯上,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翻涌着一种安凝许久未见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兴奋,有郑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一种……近乎稚气的、想要分享巨大秘密的得意。
然后,在安凝的目光中,方澜序从自己家居裤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极其简约的、没有任何浮夸设计的黑色金属银行卡。
方澜序把卡片递到了安凝的面前。
安凝的目光落在卡上,又抬起,落回方澜序的脸上。她没有接,只是用眼神询问。
方澜序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在积聚勇气,又像是在享受这宣布前的最后一丝悬念。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
“安凝,这张卡。”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她,“今年年底,盘完账了。扣掉所有成本、团队分红、税款,还有预留明年发展的钱……”
他又停顿了一下,这一次,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笑容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男人实现目标后的巨大成就感,和一种近乎天真的骄傲。
“……这里面,有一千万整。”
他说出这个数字,陈述一个他为之奋斗了一年、并且此刻认为绝对值得骄傲的事实。
然后,他看着安凝的眼睛,用更慢、更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现在,上缴国库。”
安凝完全怔住了。她看着眼前这张冰冷的金属卡片,看着方澜序那双亮得惊人的、写满了“你快收下!”的期待与骄傲的眼睛,只觉得一股滚烫的、酸涩的洪流,从心脏最深处汹涌而起。
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这一路走来的所有挣扎、骄傲、不安和坚持。了解他如何从一个不愿接受“馈赠”的、敏感的音乐人,一步步建立起有口皆碑的工作室,做出有影响力的作品,获得市场的认可和同行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