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凝,” 他声音哽咽,像个孩子,“我有没有……有没有对你说过……”
“说过,” 安凝柔柔的打断他,语气笃定,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你说过很多次了,在很多地方。”
“那我再说一次。” 方澜序固执地转回头,看着她的眼睛,夕阳最后的光芒落在她的瞳孔里,映出一点细碎的金。
“我爱你。” 他说,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掏出来,带着一生的重量,“很爱,很爱。从三十四岁,爱到九十岁。从头发乌黑,爱到头发雪白。从有力气把你抱起来转圈,爱到……只能这样,牵着你的手,摇啊摇。”
安凝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倾身过去——动作有些迟缓,却异常坚定——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这是一个安静到极致的接触与亲近。
“我知道。” 她用气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我也是。五十多年了,从……能让你睡不着觉,到只能让你……听着我的呼吸声,才能睡着。”
“澜序,我爱你。”
她极少说这样直白的情话。此刻说出来,带着一种历尽千帆后的深情。
方澜序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胸腔震动地笑起来,笑声混着泪意。两人抵在一起,在暮色中,笑得像两个孩子,又像两株紧紧依偎、共经风霜的古树。
夕阳完全沉没了,天边剩下瑰丽的紫红。第一颗星星,在渐浓的靛蓝天幕上,怯怯地亮了起来。
“累了?” 方澜序问。
“有点。” 安凝答。
“那……回去?”
“再坐一会儿。再看会儿星星。”
“好。”
摇椅,继续吱呀呀地、轻轻地摇。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握着手,看着星空一点点亮起。
那些遥远的、炽热的、属于青春和欲望的过往,并没有消失。
它们被时间压缩、提纯,变成了此刻紧握的双手,变成了同步的呼吸,变成了对视时无需言语的懂得,变成了骨髓深处一份永不冷却的暖意,变成了一生的圆满。
他们确实燃烧过,撞击出照亮彼此生命的烈火。
而此刻的宁静相守,是那场盛大燃烧后,温暖了整整一个生命的星光。
—— 真正的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