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会明白这种感觉!他从一出生就拥有那些地位财富,身边有那么多人护他,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会有人帮他挡着,所以做什么都那么风轻云淡,不用付出任何就能那么轻易得到所有!”
“他又怎么会懂得那些是别人苦苦都求不来的,他一句,不就是个名号,不就是个状元,不就是,不就是……”
“他永远都不会懂得一个人要靠自己,要多么拼命,才能杀出一条血路,他更不会懂得寄人篱下,要时时刻刻注意着他人的一个眼色,一个动作,卑贱到骨子里……”
“如此反复的羞辱着我,我当然记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在他眼中,给点赏赐就必须要我跟条狗一样,摇着着尾巴围着他转是吗!他以为人人都想要他那施舍来的好吗!将我时时刻刻踩在地上,我还要跪着夸他踩得好!待我可真好!这般待我好,我怎么可能会忘呢?”
陵江疯癫的狂笑着。
“靠,林府待他这么好,结果到头来只记得自己满腹寄人篱下的委屈了,真是斗米恩升米仇,这当初要是养条狗都不会被反咬一口,真是造孽收了这个白眼狼……”
“是!我是白眼狼!可,林府做的那些事情难道不该绝吗!不该下地狱吗!”
众人众鬼哑口无言。
“哼,我说错了吗!林府的任何一条罪都够死八百回了!他们凭什么可以罔顾他人性命坐在那个高位上?凭什么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活得那么自在?他们是人,其他人就不是人了?他们的命叫命,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我就不该恨他们?我就不能恨他们?”
“凭什么!我就是要恨他!我就是恨死他了!"
他指着那戏台上木寻带着白面具幻化出来的少年面孔,手指在发抖:"凭什么他做什么都可以那么轻易就成功,永远那么好运,永远一副高高在上施舍怜悯的样子——他不是骂我是臭唱戏的吗?他最后不也成了个臭唱戏的!哈哈哈哈!"
"我就是恨不得亲手把他拉下来,让他也尝尝被人踩、被人唾弃的滋味,家破人亡、求而不得——我就是要他林永贺活得不如一条狗!"
话音未落,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角落里炸开。
"陵——江——"
林恒的嘶吼里全是血,全是泪,他被萧时和颜直拦在原地,整个鬼往前扑着,两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抓挠。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你为什么能这么说他!”
“少爷待你那么好!少爷待你明明是那么好……你为什么看不到!!!”
陵江也愣住了,愣愣的看着这时隔几十年前的两位“故人”,台上一“人”,台下一“鬼”。
木寻缓缓摘下了面具,那张少年的面孔从脸上一点一点褪去,露出了原本的容貌,他缓步走下戏台。
"陵江,南舟。”
“是出自你母亲写的《江月曲》——陵城江月落,南寻南寻,舟莫成孤影。”
“而林永贺那日在文仙阁争着写下那首诗《江舟望月》,正是因为他知道这首《江月曲》。”
“所有人都只看他天资聪慧的文笔、豪情壮志的诗赋——可他从始至终只是在说,他寻到了你,他会站在你身后,你不会成为那江上的孤影。"
"那时的他,才十四岁。"
陵江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他像被什么东西当胸捅了一刀,整个人僵在那里。然后他忽然又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全是冷。
"哼。你们同我说这些——"他抬起头,眼底全是讥诮,"是要我心生愧疚、对他感恩戴德?还是要我像他一样也把命给他,才能还清这笔账?才肯放过我?"
"谁要他这样做了!我求他了吗!他自己要找死,关我什么事!他死了,关我什么事!我有逼他那么做吗!凭什么摆出一副我才是害死他的罪魁祸首!他自己选的关我什么事!要怪就怪他自己!是他自己——是他自己——"
“我真的操了!” 颜直忍不住怒骂,上前将地上的陵江拽起,“你还是个人……”
只见那横七竖八的泪痕挂在陵江那张苍老干枯的脸上。
颜直张着嘴,愣了半天:“你……你……”
那话语半天哽在喉咙里实在是说不出来,只能松手作罢。
陵江重新跌坐回地上,他没有去擦那些泪,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狠狠地低着头,像一支老垂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