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号实验室,现在叫“五号档案室”门口,我和卢青并排站着,她带着钥匙,也带着我,准备一起踏入这座神秘的教堂般的建筑,探险。
已经是后半夜,斜月西倾,将夜未夜,月色淡淡的照在白色建筑物的顶端,两侧的芒草高高的挑起,只留着中间一条窄路荒草稀疏,供人进出。
浅淡的月光下,白色拱顶建筑显得意味深长,明明是现代建筑,却颇有几分古代遗迹般的神秘光泽。
四周万籁俱寂,如坠深海,下一秒,琴声如期而至,这一次分外清晰明了,我看了眼表:3点40,“真准时!”我心里嘀咕。
卢青当然也听到了,她的反应让我刮目相看,并没有多余的聒噪和忧惧,侧目看,她竟然在沉思。
我说:“进去吧,一切皆有分晓。”
她居然没有退缩,一点头率先就直奔大门,嘿!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我紧随其后,跟着她开锁进门,门一打开,一道光在黑暗中显得如同神明降世,仔细看,是屋顶的某个缝隙漏进的一束天光,因周围浓稠的黑,反衬得它轻盈透亮。
那把翻倒的椅子仍然在那里,在它之上,一架古琴的影子若隐若现,无人,却自己弹奏出古乐。
“就是它!”我脱口而出。
卢青侧目:“你知道?”
“唔,这两天一直听见。”
“原来如此”卢青表情有点奇怪,有点释然,又有点疑惑。
我们站了一会儿,如老板的表弟所述,光移走了,影即消失,音乐也随之消失,仿佛从深海里浮上海面,我深深出了口气,道:“老板并没有撒谎。走吧,看来今晚只能到此为止了。”
卢青和我默默退了出来,锁上门之后,卢青突然说:“纪主任白天让我拿钥匙开门,你到里面查看,都是因为这个吧?”
我只好一五一十地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大致告诉了她,原本以为她会因此退缩,毕竟这并非一般人能接受得了的,饶是我一向胆大,也觉得此事过分诡异,可她竟然提议,明天此时再来一探究竟,真是个奇女子!
第二天夜里,3点30分,我偷偷摸出了门,夜风凄冷,天空下起了细雨,斜斜的雨丝令我心里一凉,想着今晚可能计划泡汤。
虽然如此,我还是准时赴约,因为我发现,我竟然没有她的电话。既然不能通知她,那只能按照原计划前去,我绝不是那种失信于人的人。
五号实验室门口果然空无一人,但我不后悔,爽约的是她,不是我。
雨无声无息地下着,比我来时愈发细密,迅速淋湿了地表,想来来路愈发泥泞难行,卢青是不会出现了。
正要转头回去,忽听得细雨中琴声泠泠,从身后的物体中清晰地传来,我下意识地抬腕看表:3点44分,我几乎要仰天长啸:真准时!
我回过身去,小跑了几步,一步跳上了台阶,冲到大门前,琴声更加清晰可闻,几乎是贴着我耳朵传到我心里一般,但与前几次不同,这次所奏之琴曲,变了。
必须要承认,对于古琴曲,我知之甚少,几乎算是无知,但接连两次弹奏的不同琴曲,我竟然一听之下便能辨别其异同,这实属罕见,好像是一种直觉,抑或一种本能,只是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将这些繁难诘拗的琴谱刻在了我的脑子里。
这次的曲名我也没有能说出,毕竟我也不是专业的,只是觉得旋律熟悉,曲调动人,仿佛山中高士,翩翩离尘,衣袂飘飘,款款回视,于万千众人中孑然独立。一个影子在我脑中一闪而过,我想抓住,却始终差之毫厘。
我凝神静听,沉思良久,这期间可能过去了相当长时间,也可能仅仅只是一瞬,我几乎完全丧失了时间的感觉,直到有人从后说道:“你怎么不等我?”
我回头,是卢青,她从一件雨衣中探出头来,粉面微嗔,我道:“你迟了。”
果然是迟了,琴声已止。
我俩终于记得互留了电话,并相约明日再来,决心已下,断无反悔之理,此决心我与她相同,因着这决心,我俩惺惺相惜。
第二日,仍是细雨霏霏,到得晚间,路面四处积水,研究所院内更是泥泞难走,我一直对雨夜那晚的琴声耿耿于心,如果说月光出来,古琴现身,然后才有琴音传来,那么雨夜便打破了这种猜想,由此可见,古琴现身与琴音没有必然的联系,月光更是没有,那么什么才有呢?
如此难题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踩着泥泞,艰难行进,到得五号实验室门口时,脚上沉重,沾了许多烂泥。
我在门口的最后一级台阶上将脚底的泥勉强刮干净,走上前廊,抬腕看表:3点40分。我回顾来路,细雨荒草间,卢青穿着她青色的雨衣缓缓走来,看来亦是难行。
我突然很好奇:“这姑娘为啥对此事如此执着和热心?”
念头一闪而过,并未留下痕迹,卢青已走到近前,从雨衣的帽子里探出脸来,冲我一笑:“我又来迟了?”
“不迟不迟,还没开始。”
话音刚落,像是与我抬杠一般,琴声响起,弹的依然是之前的那首,“也许是我昨晚听错了。”我对自己的古琴造诣颇不自信,“我这水平听错很正常。”
我未对卢青说起昨晚琴曲有异之事,依旧是由她开锁开门,大门打开,琴声骤然高了几度,但今晚没有月光,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到,我俩都有些背脊发凉,很默契地退了出来,走到门前看彼此脸上,皆是惊惧。
“算了,还是等天晴了再来。”卢青勉强笑道。
我附和:“对!这么黑,什么都看不见,咱们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开灯。”
就这么定下了。
这雨缠缠绵绵,竟下了一个星期,到最后雨变成了雪,七九的第一天,原本是开河的日子,竟然下成了白地,也是稀罕。
其间,卢青与我渐次熟络,到最后常常不请自来,纪司令做的菜口味一向一言难尽,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竟吃得颇为香甜。
卢青问了我许多事,自从她知道我在研究所进修过,便常常问起那时候的事。
“都训练些什么?”一次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