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是说,你现在自由了,所以多谢我?”
那人又点点头。
我忙摆手道:“不用不用,你要多谢的是你自己,要不是你每晚准时演奏,我怎么可能找到你?”
那人想了想,转头飘向那架琴,长发在身后飘起,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黑暗中会把他看成女人,虽然束了冠,但身后的长发并未束起,看着飘然欲仙。
那人来到那架琴前,趺坐于半空,双手轻轻按于琴弦之上,一曲琴音飘然而至。
我仔细一听,是一首熟悉但说不出名字的曲调,就是那天在雨夜里听到的新曲。
琴声悠悠,婉转动听,没有凄凉悲苦,甚至我在那里面听出一丝欣喜,难道是他想通过琴声说,此刻他很高兴?
我看着正在操琴的他,默默倾听。琴音缓缓潺潺,如流水轻音,又如斯人耳语。弦响时如心脉跳动,汩汩而动,弦静时如静水深流,脉脉不语,渐渐听得痴了,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的形体极速单薄起来,轮廓也模糊不清了,数秒后,琴声兀自环绕飘荡,斯人已逝。我条件反射地就着月光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4点46分。果然不仅受限于琴身这个物质空间,也受限于时间。
我走到琴边,此时琴声的余音也已消散殆尽,我将手按在刚才那人弹过的位置,毫无手感,那人曾在这里弹奏的痕迹荡然无存,如他所说,他并非自由的神灵,终究不过是依附于琴身上某种被禁锢的意念罢了。我曾听说过古代某种物体,可以在机缘巧合下偶然记录下某些片段,比如一段音乐或人声,也许此人在过去某个时间在某种机缘下与这架琴产生了某种关联,而留存的某个影像?
我坐在刚才那人坐过的沙发位置的旁边,胡思乱想良久,然后深深吸了口气,用手搓了几下脸。
到现在为止,我仍然不知道卢青的下落,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天也不亮,我像是被困在一个长长的梦里,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梦,或者只是我的臆想。
我重新回到床上,突然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睡过去之前,我仿佛听见那人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睡吧。”依旧是两个字。
也许这也是梦的一部分吧?
翌日清晨,睁眼醒来,时钟显示7:30。我在床上欠身坐起,脑海中再次出现几小时前发生的事情。潺潺的琴声,漂浮在空中的古装男人,以及和他之间的奇异的交流。我宁愿认为那一切都是梦,我只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活生生的梦,如此而已。
在明亮的晨光照耀下,我确认那只是一个梦,我真切的记得事件的一切细节,越是回想,越是觉得那一切发生在距离现实世界几光年外的另一个世界。
但内心里,我又知道那不是梦,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我只是不想承认那是现实罢了。
“卢青!”我突然想到这个丫头,我一拍脑袋,我怎么把她忘记了,从昨晚我醒来开始,她一直不知所踪,我最关心的不应该是她的去向吗?
下一刻,房门打开,一个笑盈盈的姑娘伸了个漂亮的小脑袋进来问我:“醒了?”
我从床上跳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晃着她的肩膀,半是欣喜半是责备地道:“你这丫头,吓死我了,昨晚你去哪儿了?”
“昨晚?昨晚我就睡你旁边啊!”
“啊?”我顺着她的目光所指,看了看我刚刚起来的那个床,我的那半边自然是床铺凌乱,不忍直视,而另半边已经被整理收拾了一番,床单被拉平了,被子叠得好好的放在床头。一点也不像是睡过的痕迹,只有我这个床主才知道,这正是睡过了的痕迹,因为我从来不会把床收拾得这样干净整洁。
我迟疑地问道:“你。。。昨晚睡在。。。这里?”
卢青点头道:“昂!还能睡哪儿?我可不想睡沙发!”
提到沙发,我又头疼了,我问她:“你昨晚可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动静?什么动静?昨晚有动静吗?”卢青一脸困惑。
我盯了她半天,见她确实一脸无辜,不像是作伪,就问她:“昨晚你怎么不叫我起来,我不是让你后半夜叫我的吗?”
“你说了吗?我没听见。”
我想到昨晚我去睡之前,卢青确实好像心不在焉地在想什么,我想:“可能她最近也有点累,不能怪她。”
“昨晚是不是有什么动静?那琴?“卢青追问我。
我看着她半天,不知道从何说起,怕自己真的是在做梦,要是让我知道我梦见了一个古代男人,说不定会笑我思春,这种事太难以启齿,于是含糊道:“没。。。没什么,对了,纪司令回来了吗?”
我想起昨晚纪司令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但想到卢青好好的在我面前,也许纪司令也没出啥事,果然,卢青道:“回来了,刚刚起来遛弯去了。”
我松了口气,果然是个梦,要不然昨晚那么大动静,怎么他们都没事人似的?
我略略有点失望,也不知道在失望些什么,卢青今天看来心情很不错,拉着我道:“快起来洗漱,待会儿带你去档案室,他有新发现!”
我眼睛一亮,事情终于有些进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