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光“呜”地一声射在我的天灵盖,更确切的说,是我罩在我头顶的一件精密的头套上。这个头套的作用一方面是保护试验者的头部减少辐射的损伤,另一方面也有增强对脑部意识提取的准确度,类似于定位器的作用。
十年了,虽然我对这个实验的种种细节已渐模糊,但一旦坐到了这个位置,身体自然而然的就作出了相应的反应。
我轻轻闭上眼,尽量放松身体的肌肉,然而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抓紧了。
发根处的头皮微微麻了一下,下一秒,仿佛听到很轻很轻地风声,又或许这只是我的幻觉。
我听到各种嘈杂的、凄厉的、厮杀的声音,那些声音闷闷的,好像被包裹在某个厚重的大口袋里,飘飘忽忽的。
然后,轰地一声,不知谁打开了那个口袋,所有的声响瞬间被放大了十倍有余,振聋发聩,还真。。。挺提神儿的。。。我一下就睁开了眼睛。
但,眼前的一切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像被谁在眼睛前蒙上了一层红布,我眼前的世界是一片血红的,如同置身血的海洋。
更让我难受的,是冲鼻而来的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带着酸臭味,令人肠胃极度不适,好在周遭空气寒冷,冷冽的气流带走了一些气味的冲击。
我躺在冷硬的冻土之上,仰面可见红色的天空,太阳明晃晃地像个血球,沉浸在一片血海之中,恍如世界末日来临。
我艰难地抬起右手,抹了一把脸,抹去了糊在脸上的不知是自己还是别人的血水,从那个血红的世界里暂时脱离出来。
但眼前的一幕还是把我吓了一跳。
说实话,战争对我并不陌生,但如此惨烈的战争我还是第一次亲历,只能说,生活在和平时代的军人,是幸也是不幸。
此时一张张惨白的死人的脸围绕在我周围,我自己似乎也受了很重的伤,身体极度不协调,似乎是失血过多,也不知道伤口在哪里,不过目前来看,脑部的伤最为严重。
不会是天灵盖没了吧?我伸手摸了摸头顶,还好脑袋还在,只是被砍了一个口子,我摸了满手的血,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心里想,卢耀辉这个半吊子,该不会手潮地把我传送错了吧。
事实证明,我的乌鸦嘴确实应验了。
四周都是喊杀声,穿着玄色盔甲的武士稀稀落落地分散着,被山海般涌上前来的敌军包围在中间,虽看上去英勇无匹,但明显形势不妙,我想原因主要是人数上的悬殊。
毋庸置疑,胜负已分,我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铠甲,黑的。心里一凉:完了。我可能会成为史上穿越死的最快的一个。
还没来得及想是正面迎敌还是继续躺下装死,四面八方已有数支长矛挺向我,此时除了加入战局,无路可走。
危急时刻,一个黑脸将军挥舞着一支硕长锋利的马槊从天而降,大喝一声:“哥哥,我来助你!”
这是个擅用冷兵器的高手,只见他迅速跳入圈内,挥舞着尖利的马槊横扫千军,所向披靡,迅速扫去了我四周的威胁,然后道:“哥哥,快随我来。”
那黑将军护着我,且战且退,然而敌军实在太多,饶是这个黑将军如此神勇无敌,也陷入了敌军的汪洋大海,一时难以脱身。
眼看敌军源源不断,可以想见的结局就是力战而死,那黑脸的将军却在此时突然停住了后退的脚步。
只见远处几万骑持弓挥刃呼啸而来,声若山崩,人若海川,合围处一杆青色旌旗嘚索耸动,近看绣着一字单,旗下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青面赤发,甚是扎眼。一眼便知是此次中军主将,心道:此次如此点儿背,一出场就让人围剿,且是对方主力。
黑将军见到那主将却并不害怕,反而有些兴奋,瞪圆了眼睛,怒喝一声:“先解决了那厮!”
他二话不说,一阵发力狂扫,挥动马槊逼退身边敌军数步,乘其不备飞身上前抢过一匹战马,翻身而上,拍马直冲那人而去。
不用说,他想擒贼先擒王,先解决了主将再说。
我失了庇佑,只能用刚刚捡来的一支长矛,于万军中左绌右突,来回穿梭,与周围的枪林弹雨勉强周旋,只盼黑将军快快得手,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好在这具身体颇为强悍,随受重伤却仍能一战。
后来知道,从黑将军冲那人而去到得手,也只短短几分钟,对方可能没有料到有人会杀出重围直奔主帅,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未及反应,所以才让他一击得手,但这短短的几分钟,对我而言,真比一年还长。
终于,远远听到了黑将军的一声爆喝,我百忙之中眼角一瞥,发现主将旌旗下白马虽在,但马上的赤发鬼已不见踪影,看来这老黑已经得手了。
我果然猜得没错,刚刚那人的确是这群士兵的将领,主将被击落,而且不知有没有被生擒,令这群人顿失分寸,后方传来惊呼声,再一看,黑将军已转身拍马冲了回来。
几个起落间,已到了跟前,马槊在马上更显威力,横扫一番后,黑将军喝道:“尔等主将已死,还不速速投降!”
那群围攻我们的人果然都缓了攻势,回头张望,果然不见主将身影,顿时乱了阵脚,趁此机会,黑将军道:“我去搭救主公,哥哥随后跟来。”
我这里本不是敌方主攻对象,现在又军心涣散,压力顿减,眼看逃生有望,我便道:“好!”
一面挥舞战矛,一面迅速朝黑将军退去的方向后退,很快就脱离了包围圈。
越往后退,敌军越来越稀疏,可见对方主将被攻击甚至说不定已经殒命,敌方的攻势减弱不少。
待得再无人攻我,我马上丢了手中长矛,与同我穿一样盔甲的人们汇集在一起,众人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幸存的喜悦,个个血染战袍,大家护着当头一人,急急朝人潮稀疏的方向退却。
我一面跟着众人往北退,一面看那领头之人,那人的面目身形有点眼熟。
正退到一座山附近,突然山路后面绕出来好一队人马,我想,完了,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这次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谁知为首的人看了看来军主将,突然大喜道:“莫慌,是屈将军。”
大伙儿一阵欢呼,迅速与援军汇合到了一处,站在山坡上,看着穷追不舍的敌军。
我仔细一看,刚才那个红头发头上包扎了一个伤口,本来就铁青的面孔更加发青,挺着一杆长枪,气势汹汹地带着一群将士追了过来,想来要报那一击之辱。
此时我们援军已到,人数上与对方不相上下,便不再奔逃,列好了阵,好整以暇地严阵以待。
双方尚有一里地时,对方也看清了我们的阵势,那主将也不是傻子,果断让军队停了下来。
他独自一人提着杆枪拍马出阵而来。
先前救了我的黑脸将军主动请战:“主公,待我去会会他,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刚才为首的那人回过头来朝他微微点头道:“此人不是个好相与的,敬德须小心。”
我听他声音,再见面容,顿时想起来他是谁:秦王李世民。
但,更糟糕的是,我发现此时的他比我上一次梦里见到的又有所不同,此时的他面孔白净,髯须尚未长全,明显比那时候年轻了好几岁。
我心想,我不会是来早了吧?
据我所知,小青和乐风是在唐贞观年间遇到那名修仙者的,可此时显然李世民还很年轻,恐怕离他登基,甚至离他发动那场著名的政变都还为时尚早。
我心中暗骂:卢耀辉,你这也忒不靠谱了。
此时我只能盼着他能及时改正错误,把我招回重启。
正想着,黑脸将军已经应声拍马出阵,二人离着一箭的距离停下。
红头发的人青着脸道:“丑鬼通名。”
敬德将军反唇相讥:“我是个丑的,可你的尊容也整齐得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