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着我,不,准确地说,是看着我手里的刀,定定的。
“难道他也认识这把刀?”我想。
此时,男人的脸离我很近,虽然仍旧是半张脸,但已足够我辨认清楚。
这一辨认不要紧,倒是又把我惊跳了起来,因为他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失踪已久,已经存在在别人故事里的元!无!忌!
“元。。。元无忌?!”我惊叫。
元无忌本来在看我的刀,被我一喊,像是惊醒了一样,抬起眼皮看我。
一瞬间,周遭世界安静了下来,虽然只是几秒,但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我能清楚地听到血液流过鼓膜那巨大的轰鸣声,但当我还在反复确认自己是否认错人了的时候,元无忌却突然消失了!
没错,就在我眼前!如同他凭空的来,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我茫然回头,看向身后的李玄凝,嗫嚅道:“是不是他?”
李玄凝却道:“回去。”
我知道这是李棠有话要说的意思,但我还是看了看远远地在一棵橡树后面张头张脑的卢耀辉,说道:“好好好,依你,我跟他说两句行不?”
李玄凝摇头:“不行!”
“你。。。”
我只来得及朝卢耀辉挥挥手以示告别,就被李棠拎走了。
可以想象,卢耀辉那笑得贱贱的脸,算了,就让李棠继续误会下去吧。
回到客栈,还未坐定,我便着急地问道:“你也看到了?那是元无忌吧?”
李玄凝坐在一把胡床上,把霜鸣搁在一旁得小几上,问道:“你为何要去见他?”
“谁?元无忌吗?”我还沉浸在见到元无忌的惊诧中,“我没有去见他,是他。。。”
话说一半,我突然意识到,他说的是相离。
“那个,我好像跟你说过,此相离非彼相离,这个是好的。”
李玄凝严肃地道:“他很危险。”
我想,李玄凝一定是指藏在那具身体里的另一个相离,我道:“我知道,下次我会小心的。”
李玄凝则道:“下次?”
我觉得室内的气压都低了几度,在这股威压下,我慌不择路:“下次。。呃。。下次带上你好吗?”
李玄凝沉默片刻,总算点了点头,然后又摇摇头道:“没有下次了。”
得!再见!
好容易说回正题,我问:“你确定那是元无忌吗?为什么他不怕你?鬼不都是怕你和那个谁的吗?”
面对我的一连串问题,李棠只淡淡地来了一句:“他不是鬼!”
“不是鬼?那他那副鬼样子。。。”
李棠道:“不是鬼,是生魂。”
“。。。。什么什么魂?”
李棠重复:“生魂。就是活着的人暂时将灵魂离体。”
我一愣,心想:“这怎么跟我有点像?”但转而一想,又不像,因为我的灵魂离体,必须依附于另一副人的躯体,而他不用。
我好奇:“怎么做到的?”
李棠道:“古巴国曾留有一种咒术,名为离魂,可让生人魂魄离体,但此术极为凶险,乃是以施术者之阳寿为代价,虽为术法,实为诅咒,故而此术早已在本族内列为禁术,并已失传多年。不知这。。。。”
我抢答道:“不知这元无忌是怎么弄到这等秘术的,对吧?”
李棠微微点头,道:“但也可能只是相似。”
我道:“但愿。”
我开始担心起元无忌,虽然他现在可能好好的活着,但看他昨晚的情形,大概也好不到哪去。
和李玄凝讨论生魂到很晚,直到天色微亮时才眯了一小会儿,不知是不是昨晚被元无忌那厮吓了好几下,在我眯着的那一小会儿,净做噩梦了。我梦到面色惨白的他突然跑到我面前,对我说着喊着,但我什么也听不到,我努力地想听清,梦里急得满头大汗,忽然,一个黑影飘来挡在了我和他之间,转头看我道:“喂!你也是一只蘑菇吗?”
我猛地睁开眼,天已亮了,阳光透过窗户将屋内照得透亮,李玄凝的身躯像一座横亘的群山,安静地躺在卧榻之上,似乎睡得很沉。我忽然一阵安心,几乎跳出胸膛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是梦啊。”
当我顶着一双黑眼圈昏昏沉沉地下楼时,雨翮、风翎已经坐在楼下唯二的一张桌子前吃早餐,另一张桌子则坐着相离,玄豹不知去向,也不知道是不是出外觅食去了。
我刚要朝相离那桌迈开腿,身后传来李棠的声音:“今日再住一晚。”
他是朝着雨翮、风翎说的,二人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施礼:“是,明光先生。”
我收起腿,回身问:“你什么时候起来的?为何还要再住一晚?不赶路了?”
李玄凝点头:“嗯。”
然后在雨翮那桌坐下了。
雨翮二人忙起身告辞上楼,我则紧跟着坐下,继续好奇:“今晚是不是有大行动?”
李棠倒是不含糊,马上点头:“是。”
“元无忌?”
“嗯。”
我立刻兴奋起来,像星期天早上家长突然答应去游乐园的孩子,余光瞥了一眼卢耀辉,后者朝我挤挤眼,我知道,他听到了。
转头,李棠面若寒霜,我觉得他在生气,但我还是说道:“他已经改邪归正了,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讨厌他?”
“不。”
“不是什么意思?是不讨厌还是讨厌。”
李棠没有回答,转身上楼,好久都没下来。
他这样正好,我于是和相离凑了一桌。
我问他:“喂,你知道生魂吗?”
他道:“生魂?就是活人的魂离体?”
我点头。
他道:“知道一点,但是这种禁术早已失传,你怎么知道的?”
“李棠说的,昨晚的情形你也看到了,那人是元无忌的生魂!”
“等等,你这话信息量有点大。让我捋捋。你说那个突然出现的白衣人是元无忌?那个失踪好久的元无忌?”
“是他!我看得真真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