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周的婶子?沈月英心头一跳,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沈月英再熟悉不过了。她的心已经剧烈跳动起来,几乎快要跳出胸口。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月英吾儿,见字如面。娘已随周姨平安抵京,暂住城北安定门外甜水井胡同第三家。闻汝与元公子安好,娘心甚慰。勿念,专心办差。待事了,娘做你最爱吃的鸡丝粥等你。”
沈月英的手微微发抖。娘和周姨来京城了!她们怎会来?何时来的?为何不早些告知?
元汴见她神色不对,接过信看完,也露出惊讶之色:“周掌柜和伯母竟然进京了?这一路从扬州到京城千里迢迢,她们两个妇人……”
“是周姨的主意。”沈月英平静下来,思路渐渐清晰,“周姨做事从不莽撞。她必是知道我们在京城人手不足,又听闻张永案发,怕我孤身一人难以应付,便带了我娘进京来。她在京城有故旧,盐商旧识中也有可靠之人。她来定是有所准备,也可助我们一臂之力。”
清宁点头道:“陆大人也说,周掌柜在扬州盐业经营多年,京中户部、盐运司亦有旧交。此番进京,或可为三司会审提供更多人证物证。只是眼下京城暗涌四起,不如将她们也接到柳泉居来。这里虽小,但胜在隐蔽,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我跟你去。”沈月英站起身。
“不,你留下。”元汴按住她的手,“你目标太大,断眉老七等人还在盯着你。清宁道长武功高强,去接人最为稳妥。你在此等着,不会有事的。”
沈月英还想说什么,元汴已对清宁道:“烦请道长速去,务必在天黑前将人接回。若遇阻拦——”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将一块腰牌递出:“可持我锦衣卫百户腰牌,必要时调动五城兵马司的人。”
清宁接过腰牌,身形一闪便出了院门。
沈月英坐回石墩上,目光又落在信上,眼中满是不舍与心疼。她是心疼娘那双眼睛,早年因哭爹哭得太多,已不大好了。从扬州到京城,这一路舟车劳顿,她是怎么撑过来的?
“月英。”元汴轻声唤她。
沈月英抬起头,见他正望着自己,眼中是满是温柔,还有担忧。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却很快压了下去。半边街的沈月英,何时在人前掉过泪?
她别过脸看那棵老槐树,淡淡道:“我没事。只是想到娘来了,我连好吃的都没给她准备……她和周姨奔波千里来寻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等事了了,我陪你一起给伯母做饭。”元汴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虽不擅厨艺,但烧火添柴还是会的,我也可以学。”
沈月英转头看他,见他脸上带着认真的神色,不像说笑。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在扬州时他说的话。现在想来,他大概从那时起,便已打定了主意。
这个男人看似冷峻寡言,打定了主意,便会努力做下去,不回头不改变。
黄昏时分,清宁的马车停在了柳泉居后门。沈月英早已等在门内,听到车轮声便抢步上前掀开车帘。
沈秦氏被清宁搀着下了马车,一眼便看见女儿。她愣了一下,她的孩子瘦了许多,眼窝微陷,下巴都尖了,哪里还是扬州码头上那个能扛起三千斤铁锚的姑娘?可那双眼睛依旧又亮又倔,和当年站在码头上说“我来”时一模一样。
“娘。”沈月英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沈秦氏上前一把抱住女儿,眼泪便掉了下来。
女儿为查案出生入死,她日日提心吊胆,却从不落泪。此刻抱着女儿,她只想好好哭一场。
“瘦了……瘦了好大一圈……”沈秦氏摸着女儿的脸,又摸她肩上的旧伤疤,哽咽道,“你这孩子,怎就不懂得疼惜自己……”
周玉娘也从车上下来,拄着竹杖,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她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微微一笑,随即走到元汴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