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然后沈月英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厢房门,见母亲和周玉娘安然无恙,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沈秦氏一把抱住女儿,眼泪又掉了下来:“你这孩子,怎的又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娘,不碍事,只是破了点皮。”沈月英任由母亲拉着自己检查伤口,目光却越过母亲的肩膀,看向院中正在指挥清理战场的元汴。
他也正看向她,两人隔空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快,陆炳也到了柳泉居。他在查看了俘虏、审问了黑衣人首领后,脸色十分凝重。
他在厢房中召集众人,开门见山道:“断眉老七跑了。我们的人在潭柘寺塔林清剿残敌时发现他趁乱从后山溜了,走的是猎户采药的小道,追之不及。但他带来的三十余名死士除他一人漏网外,其余皆被歼灭或擒获。”
“方大人可安全?”周玉娘问。
“方郎中已安全送到我府中,由清风道长贴身护卫,东西也完好无损,里面的密信我已过目,件件都是铁证。”陆炳顿了顿,“但断眉老七逃脱终究是心腹之患。此人对龚和、张永的旧事了如指掌,又熟悉京城地形,若被他逃出京城与张永余党会合,后果不堪设想。我已下令五城兵马司封闭九门,严加盘查,务必在天黑前将其缉拿归案。”
陆炳看了看沈月英,又道:“清风道长还带来了盐引之证据,正是你父亲当年运的那一批。”
沈月英怔了怔,这才回过神,她看向陆炳,目光清亮:“我相信大人。”
陆炳重重点头:“定不负沈姑娘期望。”
元汴看了看沈月英,见她确实无事,这才问:“那个黑衣人招了么?”
“招了。”陆炳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他名叫侯三,原是龚和的亲兵,龚和死后投靠断眉老七。据他交代,断眉老七此番进京一共带了三十七人,分四路行动。第一路在潭柘寺塔林设伏夺信;第二路在土地庙引诱你前去,意图围杀你并夺刘疤子;第三路来柳泉居抓周掌柜和沈母,以此要挟沈姑娘;第四路——”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沈月英:“断眉老七四名心腹另带着一队人,去了另一个地方。”
“何处?”
“北镇抚司诏狱。”
沈月英心头一震:“他想劫狱?救张永?”
“不是张永。”陆炳摇头,“是汪汝贤。”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文若失声道:“汪汝贤?断眉老七是龚和的人,龚和与汪汝贤虽是合作关系,但并非一路。他为何要冒险劫汪汝贤?”
“因为汪汝贤手中还有一样东西,是张永一党最想要的。”陆炳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那是从铁匣中取出的密信之一,信是张永写给龚和的,时间在成平十四年。
“这封信中提到,成平十四年,张永曾通过汪汝贤从泉州购置了一批弗朗机火炮,共计二十门。这批火炮并未送往边镇,而是秘密运到了京城,藏在张永的私宅中。后来张永扳倒沈检民的关键时刻,这批火炮曾被秘密运入宫中,意图用于政变。虽然最终未用,但火炮至今下落不明。”
陆炳看向沈月英,声音沉了下来:“二十门弗朗机火炮,若是落入断眉老七之手,在京城任何一处开火,后果都不堪设想。张永虽在狱中,但他经营多年,京城内外的暗桩尚未完全清除。断眉老七只要拿到汪汝贤手中那批火炮的藏匿地点,便能掀起滔天巨浪。”
元汴问:“汪汝贤可知道火炮藏在何处?”
“他知道,但他一直以此为筹码,与张永讨价还价,想换取自己活命的机会。如今断眉老七去劫汪汝贤,要么是逼问火炮下落,要么是杀汪汝贤灭口,以防他被三司会审时供出此事。”
“诏狱守卫如何?”元汴站起身。
“我已加派了三倍兵力,但若断眉老七等人狗急跳墙,未必能万无一失。”陆炳看着他,“元汴,你现在赶去诏狱为时已晚。断眉老七心腹动手的时间应该就是柳泉居遇袭之时,此刻诏狱那边恐怕已有结果。”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锦衣卫百户冲入院中,单膝跪地急报:“陆大人,诏狱急报!半个时辰前,有人持伪造驾帖闯入诏狱,声称提审汪汝贤。值守千户验出驾帖是伪造,对方便动了手,共有五名贼人,皆是悍不畏死之辈。锦衣卫拼死抵抗,斩杀四人,但为首一人……”
“为首一人如何?”陆炳厉声问。
“为首一人武功极高,突破三道防线,直闯关押汪汝贤的密室。待我们的人赶到时,汪汝贤已死,那贼人也已消失无踪。属下失职,请大人责罚!”
陆炳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汪汝贤被杀,他手中关于那批火炮的唯一线索便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