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汴从残墙后站起身，示意假刘疤子也站起来，让络腮胡子看清刘疤子的脸。

“人我已经带来了，就在此。”元汴声音平静，“沈月英呢？我怎知她还活着？”

络腮胡子嘿嘿一笑，朝芦苇荡方向一挥手。

只见芦苇丛中，两名黑衣人押着一个女子走了出来，那女子身着沈月英的衣裳，头发披散遮住了脸，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身形确实与沈月英有几分相似。

元汴只看了一眼便心中冷笑，那女子走路时肩背微微佝偻，脚步虚浮，全然不是沈月英那种沉稳有力的步伐。这些人是临时找了个替身来糊弄他，说明真正的沈月英根本没有落入他们手中。

但这也意味着断眉老七压根没打算在这里交易，土地庙就是一个纯粹的陷阱，目的是拖住他或者干脆杀了他。

“让她走近些，我要看清她的脸。”元汴不动声色地道。

络腮胡子对押人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那黑衣人推着假沈月英往前走了几步，但还是隔着约十丈的距离。

“够近了罢？把刘疤子交出来！”

元汴忽然笑了，他这一笑却让络腮胡子心头一跳。

“你笑什么？”络腮胡子大喝道。

“我笑你家七哥打的好算盘。”元汴缓缓拔出绣春刀，“用一个假货来换真刘疤子，当我元汴是三岁孩童么？”

他话音未落，身后八名锦衣卫同时亮出兵刃，庙宇屋顶、残墙后、枯井中也同时冒出十余名早已埋伏好的弓弩手，箭镞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络腮胡子脸色大变：“中计了！撤！”

“放箭！”元汴厉喝。

弩箭如飞蝗般射出，瞬间放倒数名黑衣人。络腮胡子挥舞铁戟格挡箭矢，且战且退，往芦苇荡方向逃窜。他手下那些黑衣人虽是边军出身，但在弓弩齐射下也乱了阵脚，纷纷向芦苇荡中钻去。

元汴岂容他们逃走，亲自带人追入芦苇荡。绣春刀在狭窄的芦苇丛中施展不开，他便改用短刀，一刀一个，瞬间便连杀三人。

络腮胡子逃到芦苇荡深处，见手下已折损大半，心知今日难以脱身，忽然转身跪倒，将铁戟扔在地上：“元大人饶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是断眉老七让小的来的，他说只要拖住元大人便行，他真正的目标是……”

他话还没说完，一支冷箭从芦苇荡深处射出，正中络腮胡子后颈。络腮胡子瞪大眼睛，喉中发出咯咯的声响，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元汴霍然抬头，只见芦苇深处一道黑影一闪而逝，看身形是个年轻人。对方一直在暗中监视，见络腮胡子要招供便立刻灭口。

“追！”锦衣卫们冲入芦苇深处，但那年轻人轻功极高，三转两转便没了踪影。

元汴走到络腮胡子的尸身旁，蹲下搜检，从对方怀中摸出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宣府镇夜不收第七队”的字样，背面则刻了一个“龚”字。

看来这是龚和当年的旧部令牌。

他又搜了其他几具尸体，发现这些黑衣人身上皆有同样的令牌。看来断眉老七此番带到京城的，是龚和当年在宣府镇蓄养的全部死士残余。这些人本就是亡命之徒，龚和倒台后成了无主野狗，被断眉老七重新聚拢起来替张永卖命。

元汴站起身，望向芦苇荡深处。那年轻人逃走的方向正是城西。不知怎么的，他心头忽然一沉。

“留四人清理战场，其余人随我回城！”元汴翻身上马，猛抽一鞭，骏马嘶鸣着冲上官道。

他们的目标是柳泉居！元汴已经反应过来了！而他必须赶回柳泉居，必须在断眉老七的人到达之前把沈秦氏和周玉娘转移走。月英在潭柘寺拼死突围，他若连她的娘和周姨都护不住，还有何颜面见她？

沈月英的马在距离柳泉居三里外的街口便跑不动了。那马从西山一路狂奔至此，浑身是汗，四蹄打颤，口吐白沫。

沈月英翻身下马，在马颈上拍了拍，便拔腿向羊角灯胡同奔去。

京城午后的街市熙熙攘攘，挑担的、摆摊的、赶路的行人摩肩接踵。

沈月英在人群中穿梭，身形快如鬼魅，也不见她撞倒任何人，只有被她擦肩而过的行人觉得一阵风掠过，回头时只看到一个女子的背影已消失在巷口。

从大街拐入小巷，再穿过两条窄胡同，羊角灯胡同口已在眼前。沈月英放慢脚步，将匕首藏在袖中，贴着墙根摸到胡同口，探头向里张望。

柳泉居客栈的门虚掩着，门前蹲着个卖糖人的老叟正收拾摊子准备收工。一切看似如常，但沈月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那卖糖人的老叟她从未在胡同口见过，而且他的糖人摊子上插着的糖人品种太少，只有孙悟空和猪八戒两种，这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