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疑的是他的那双手,虎口有厚茧,是指常年握刀留下的。
沈月英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绕到胡同另一侧翻墙进了隔壁院子的后园,从后园可以通到柳泉居的后院。她悄无声息地翻过两道墙,刚落入柳泉居后院,便听到了打斗声。
打斗声是从前院传来的,沈月英贴着廊柱摸过去,只见院中已乱成一团。
程掌柜倒在柜台后,额上血流如注不知生死。两名锦衣卫正与七八名黑衣人苦战,其中一人背上已中了一刀,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却仍咬牙挥刀不退。清宁守在后院通往厢房的月洞门前,一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已伤了两个试图冲进去的黑衣人。
而在厢房门口,沈月英看到自己的母亲和周玉娘背靠着墙。周玉娘一手拄着竹杖挡在沈秦氏身前,另一手中握着一柄短剑,面色坦然毫无惧色。
沈秦氏站在周玉娘身后,手中死死抓着一只粗陶罐子。那是程掌柜装酱油的陶罐,这大概是她随手抄起的东西。
“娘!周姨!”沈月英从廊柱后冲出。
黑衣人没料到她突然从后院杀出来,仓促间回头迎敌。
沈月英的匕首已划过其中一人的咽喉,同时飞起一脚踢在另一人膝弯,那人惨叫着跪倒。她脚下一转已挡在母亲和周玉娘面前。
“月英!”沈秦氏又惊又喜。
“娘,周姨,你们退到屋里去,关上门。”沈月英头也不回地盯着院中的黑衣人,声音异常冷静。
“可你——”
“进去!”
沈秦氏和周玉娘退回厢房后立即关上了门。沈月英从地上捡起死去黑衣人的腰刀,掂了掂分量,发现这刀太轻,不如她在扬州码头用的那柄刀顺手,但此刻也只能将就。
她抬起头看向院中为首的黑衣人,正是那个断眉老七最信任的心腹。
“看来你们早就知道这里。”沈月英问。
“沈姑娘过奖了。”黑衣人阴恻恻地笑,“我更没想到你能从塔林逃出来,看来七哥小看你了。不过没关系,你回来了正好,省得我们再跑一趟。”
他话锋一转,目光阴冷地盯着沈月英:“沈月英,七哥让我带句话给你,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放下刀,交出周玉娘和那个匣子,七哥可以在张公公面前保你一命,也保你娘一命。否则今日柳泉居便是你母女二人的葬身之地。”
沈月英的回答是横刀在身前,足下不丁不八,摆出了赵铁山教她的生根桩。
黑衣人见她如此,笑容渐渐敛去,一挥手:“杀!”
七八名黑衣人齐齐扑上,沈月英不退反进,腰刀在她手中虽轻,但她的力气弥补了分量不足。
第一刀,她用刀背砸在一名黑衣人的刀身上,那人的刀被震得脱手飞出,虎口鲜血直流;第二刀,她用刀面横拍在另一人胸口,那人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
但她终究只有一人,又接连奔波、对敌,此时体力已近极限,在刺倒第三人时被一名黑衣人从侧面一刀划在左臂上,衣衫裂开,鲜血渗出。
沈月英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将那人的刀格开,同时一脚踢在对方小腹。那人惨叫着跪倒,她也踉跄后退了半步。
便在此时,月洞门外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元汴带人冲入院中,他脸色苍白如纸,但手中的绣春刀稳如磐石。他身后的锦衣卫一拥而上,与剩余的黑衣人混战在一起。
为首的黑衣人见元汴赶到,知今日已无法得手,当机立断喝道:“撤!”随即率先翻身跃上墙头。
元汴哪里容他逃走,绣春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寒光直取对方后心。这人闻风回头,仓促间用短刀格挡,却被绣春刀上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整个人从墙头跌了下来。
锦衣卫一拥而上将他按住。
其余黑衣人见头领被擒,也无心恋战,有的翻墙逃窜,有的被锦衣卫斩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院中的战斗便结束了。!!
沈月英扶着柱子,喘息着看向元汴。两人隔着满院狼藉对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与庆幸。
“你的伤——”沈月英问。
“无碍。”元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