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有人在趁乱往外逃?”
沈月英还未回答,前方忽然传来文若的一声低喝:“有情况!”
众人勒马停住。文若从前方折返,低声道:“前面三里外有座驿站,我和周千户摸过去看了,驿站外停了七八匹马,皆是北地良种,看马鞍制式像是边军所用。驿站里有不下十人,围坐在大堂中,但奇怪的是这么晚了他们既不喝酒也不划拳,只是默默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边军马鞍?”元汴皱眉,“这里离京城不过三十里,边军怎会在此聚集?”
“还有一种可能。”清月策马上前,“断眉老七带来的不止三十七人。他在京城兴风作浪时另有一批人在城外接应。而汪汝贤若真如沈姑娘所言走了陆路,从京城南下到保定府这条官道是必经之路,这些人在此,或许是在等人会合。要么等断眉老七,要么等什么重要人物,要么两者都等。”
元汴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一名缇骑:“我摸过去看看。”
“我跟你去。”沈月英也下了马。
两人趁着夜色摸到驿站附近,伏在一道土坎后向驿站张望。
驿站大堂果然灯火通明,十余人分坐数张桌子,个个腰佩兵器,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正低声吩咐着什么。驿丞和驿卒被赶到角落里蹲着,瑟瑟发抖。
这情形明摆着不是正经住店的,而是强行占据了驿站。
元汴正要再靠近些,忽然看见一个驿卒从后门溜了出来,猫着腰往马厩方向跑。那驿卒跑得急,被马厩前的木桩绊了一跤,爬起来时正好与伏在土坎后的元汴打了个照面。
那驿卒吓了一跳,张嘴便要喊。沈月英出手如电,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拖到土坎后。
“别喊,我们是锦衣卫。”元汴亮出腰牌压低声音,“驿站里那些人是什么来路?何时到的?”
驿卒惊魂未定,哆嗦着道:“回……回大人,他们是申时末到的,一共十二人,说是边军换防路过此地打尖。可驿丞老张觉得不对劲。边军换防哪有不带文书不穿号衣的?而且他们来了之后把前后门都守住了,不许任何人出入。老张让我溜出去到城里报官,我刚溜出来便撞上了大人。”
“他们可有提到什么人?在等谁?”
“小的不敢靠近,只隐约听那络腮胡子说了句‘七哥天亮前到,都打起精神’什么的,还有一句‘人已经出城了,按第二条路走’。”
第二条路?元汴与沈月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断眉老七天亮前到此处,说明他在京城事毕后便会南下与这些人会合。而“人已经出城了,按第二条路走”这句话,分明指的是另有一批人已经出城,走的不是这条官道。
汪汝贤果然有两条撤退路线。官道是明线,是用来吸引追兵的疑兵,另一条路才是真正的逃亡路线。
“另一条路是什么路?”元汴追问。
那驿卒摇头:“小的不知,但他们提到了永定河、渡口什么的,小的没听清。”
永定河是京西的主要河流,从西山发源向东南流入海河,其上游支流众多,沿岸渡口不下十余处。若汪汝贤走永定河水路南下,可在固安或霸州一带上岸,再走陆路经河间府南下,这条路比官道更隐蔽,也更难追踪。
沈月英忽然问那驿卒:“这附近可有熟悉永定河渡口的人?”
“有,老张头就是本地人,在永定河边长大,知道所有渡口的位置。”驿卒指了指驿站,“老张头是驿丞,就是蹲在角落那个白胡子老头。”
元汴当机立断,对身后打了个手势。清月、清宁无声无息地摸了上来。
“驿站里十二人,分守前后门。清月道长与我绕到后门解决哨兵,清宁道长和文若、周千户正面突入,务必留活口问出断眉老七的动向和永定河渡口的情况。月英你趁乱进去把驿丞救出来。”
“是。”众人领命。
半炷香后,驿站后门传来两声闷哼,那是清月和元汴解决了两个哨兵。
几乎同时,前门被一脚踹开,清宁长剑如虹当先冲入,文若和周勇随后跟进。大堂内的黑衣人猝不及防,仓促应战,但哪里是这些好手的对手?
沈月英趁乱从侧窗翻入,摸到大堂角落,一把拉起蹲在地上的白胡子老头:“你是张驿丞?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