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太子担心的就只是此事么,“如今父皇病重,你说的话我不信。”
“如父亲不信,自可去问问皇爷爷。”
“任性”,太子有些微怒,步至李毅跟前,“父皇先前已经提过,他有意定西城巡检司千户张建的长女,只是这张建素与二弟有旧,我便说你出生时泰阳道长有言,你婚姻之事宁迟勿早,这事才被我糊弄过去。”
“父亲既然不喜张建,怎得如今还要同我说此事?”
“我问你,如父皇醒来重提张建之女,要定下妃子,你当如何?”
负若朴?他断不愿如此。
“我不会应,父亲呢?”
太子没有不应的理由,“二弟如今离京,我见张建也知进退,如父皇再提此事,我自当应下,着礼部为你操办。”
说来说去,太子只不过担心这概率而已,李毅本就因着前事有些不满,但君命父令在上,他不得不婉转迂回,“父亲放心,我不会教你为难。”
李毅离了太子理政之所,重回老皇帝身侧,望见那张苍老的面容愈见瘦削,想来既觉无奈,说来又觉好笑,原是老皇帝着李毅写信释放若朴的次日,李毅不过略提了提张建与江越益这几年的往来,老皇帝当时便有些怒气。
“这个张建,我素知他有些不安分,他既知我有意指他长女为你妃,不仅不从中撮合,反要生事。张建之长女万万不可,等我回京重为你择选。”
要问李毅为何此前为何不说张建与江越益之事,便是应下他父亲之令,说是务必少牵扯众人众官,且抓大放小也就罢了。
如今老皇帝又怎会再提张建之女?
老皇帝还在沉睡,李毅难免凄然悲伤,盖因死生天命也,谁也躲不过,但若朴何其无辜?
回转北都已有数日,老皇帝偶尔醒来,若朴却从未睁开双眼,连梦中的呢喃都无。
李毅的自责渐成盛怒,亲自着人拷问过狱卒,言说有个兵卫送过二十来两银子,道沈若朴与汉王长史有旧,还请狱中多多照看,又云汉王长史怜其孤苦,日日送来饭食,狱卒们只管拿银子,却不管那沈若朴肯不肯吃。
此等捞快钱的隐私,曹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多问,只要求不出大事便可,可如今哪还能逃得过?
但曹玉此人亦有些求安的私心,只道全然不知此事,又说初七那日特地亲自问过沈若朴是否在狱中需些它物,是那沈若朴说不需,如殿下不信,可请那位沈姑娘当面对质。
没人不说曹玉此人不狡猾,十四日夜里,他亲眼见李毅来接沈若朴,那沈若朴出狱门之前还好得很,能言能走,分明是那沈若朴出狱之后才猝然昏迷,怎得如今要责问起他们卫狱来?
“殿下前来问责,我曹玉治下不严,不敢推卸其间责任,他们收钱的几人合该论律杖责流放,我别无二话。但那位沈姑娘在狱中并未有恙,因着她没个罪名,我们也不曾对她用刑,臣记得确切无比,沈姑娘出狱那夜,她能言能走,不曾有异,还请殿下查清事实,莫要教我们这些臣下平白蒙冤。”
听曹玉叫屈,李毅恨不能拂袖而去,“曹玉,沈若朴既无罪,怎么你接令后仍不放人?”
若放以往,曹玉还敢说些实话,但老皇帝如今病重难愈,他不得不“明哲保身”,忙开口解释道:“殿下误会,不是臣不肯放人,实是因着巡检司千户张建曾对臣说,此女在湖广曾有杀人嫌疑,是故我不敢放人。原先臣未对金春绮讲,也是担心不想将沈姑娘这件私事传得太开。”
曹玉向来有些灵通的消息,他也瞧出来沈若朴于李毅而言颇有些不一般,至于张建是否说过此话并不重要,总归张建完全有理由说这话,这挡箭牌不用白不用。
“曹指挥使”,李毅脸上愈发地冷,“令,你不服;话,你偏信。沈若朴奉我之令与陆宁知府林彦文交涉,其间诸事,亦有圣上之命。你今日虽在我面前搬弄是非,但终究算不上违法乱纪”,李毅忽得发笑,教曹玉不知如何是好,曹玉便只能尴尬地附和着笑。
“曹玉”,李毅又开口喊他的名字。
曹玉忙躬身而揖,恭敬道:“臣在,请殿下吩咐。”
“皇祖晨间醒来,特意问起与你有关的几件事,内官周方详素知你为人,事无巨细皆都一一作答,如今都察院的人已到,曹玉你安心受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