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色轻透檐角,庭院浸在温润薄雾里。晨风掠过,带来嫩叶清浅的香气,檐下铜铃轻晃,细碎声响衬得院落愈发安静。
今日是踏春宴的当天,天刚蒙蒙亮,宋府上下便已经忙碌起来。
清风院内也是一片忙碌之景。
红豆第一次跟随孟映雪参加此番宴会,给孟映雪梳头时叽叽喳喳,眼角的喜悦根本藏不住,像一只活泼的小雀儿。
孟映雪瞧着她这副模样,不忍心打断她开心的思绪,只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红豆这丫头,今日这场踏春宴必定不会轻松,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担心。
很快,一番梳妆完毕后,孟映雪便带着红豆来到宋府前厅。
迎面便见到了宋知薇,她今日仅身着一袭鹅黄绣玉兰的锦裙,妆容清雅素淡,眉眼间带着平日里高人一等的倨傲。
既没有过分华丽的打扮,也不会显得特别素净,失了礼数。
如今她与太子两情相悦,诰京几乎无人不知,今日去赴宴,想必她也没有其他心思,所以没有过多打扮,惹人注目。
孟映雪如平日里一般与宋知薇打招呼道:“表姐。”
果然不出预料,这声招呼遭到了宋知薇的无视,不过孟映雪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宋知薇自小便自视清高,素来瞧不上庶女出身的宋知瑶,更瞧不上寄居宋府的孟映雪,估计在她眼中,孟映雪不过是个出身商贾的贱民,哪怕顶着宋家外甥女的名头,也终究比不上自己的一根手指头。
没过一会,宋知瑶便匆匆忙忙来了。
她今日打扮得是极尽张扬,穿了一身桃粉色罗裙,裙摆绣满缠枝海棠,金线勾勒,走动间流光潋滟。发髻上缀满珍珠花钿,脸上层层叠叠的胭脂铺得娇艳夺目,将一张清秀的小脸衬得格外艳丽。
她今日这般精心准备,心思昭然若揭。
谢云峥,靖安侯府嫡二公子,是诰京无数贵女的心头执念。少年成名,文武双绝,谁若是能嫁与他为正妻,便是一步登天,成为整个诰京令人艳羡的女子。
待三人到齐后,宋言正又是一番嘱咐,特别是对孟映雪与宋知瑶,让她们二人不要坏了规矩,有什么事情不能定夺的,都可以问宋知薇,切莫丢了宋府的脸面。
孟映雪一一应下,皆道好。
若是平日里宋知瑶此刻便已经不耐烦了,觉得爹总是偏袒偏爱嫡姐,轻视自己。但是今日宋知瑶一双眼睛在宋言正与孟映雪身上来回打转,最后落到了孟映雪的脸颊上,心情颇好地应下了所有的话。
宋府门口停了两辆马车,因嫡庶有别,宋知薇独自乘坐前面一辆宽敞精致的乌木马车,车帘绣着暗纹,低调华贵。
紧随其后的另一辆马车,是给庶女宋知瑶与孟映雪一同乘坐的。
三人陆续上了马车,便出发了。
自从上了马车后,宋知瑶的目光总是时不时朝着孟映雪脸上瞟。
孟映雪心里自是知道她的小心思,依旧故作不解,轻声开口问道:“表妹,你一路总看着我,可是我今日打扮得有哪里不妥?”
她刻意微微攥紧袖口,肩头轻轻绷紧,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还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眉眼带着局促紧张,一副全然不知所措、胆小拘谨的模样。
这般小家子气的姿态,落在宋知瑶眼中,只让她心底越发轻蔑鄙夷。
果然是乡野商户养出来的女儿,永远改不了骨子里的局促卑微。这般怯懦模样,也妄想攀附谢二公子?
想到片刻之后,眼前这张绝色容颜便会彻底溃烂丑陋,宋知瑶压下心底的阴狠,立刻换上一副亲热无害的假笑,语气温柔得恰到好处:“表姐说笑了,表姐生得本就貌美,今日这一身打扮,更是清雅绝尘。”
孟映雪闻言,眼底笑意浅浅,依旧是温顺无害的模样,顺着她的话客套回去:“表妹才是说笑了,妹妹今日打扮得如此精致,定然是今日宴席上最亮眼的女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姐妹和睦,亲昵热络,看似温情脉脉,实则各怀心思,暗流汹涌。
宋知瑶满心等着看她出丑,憧憬着被谢夫人看中、得到谢云峥喜爱,从此以后风光无限。
而孟映雪垂在膝上的指尖轻轻蜷起,心底一片清明冷彻。
她今日来此,从不是为了争风吃醋、博取虚名。
她要拿下谢云峥。
靖安侯府权倾一方,谢云峥少年权重。只要能靠近他,入了他的眼,得到他的偏袒,她才有对抗宋家的资本。
谢云峥,是她目前唯一的捷径,是她最锋利、最可靠的一把利刃。
今日这场踏春宴,是宋知瑶的痴心妄想,更是她步步筹谋的绝佳契机。
她不仅不会出丑,还要借着这场盛宴,堂堂正正走入谢云峥的视野,一点一点拉近两人的距离。
马车轱轳滚滚,碾过春日芳草,一路向前,车厢内温柔客套的话音落下,二人都有自己的心思,相顾无言。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缓缓停下。
耳畔的喧嚣渐起,清风裹挟着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清甜馥郁,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