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的孩子,每天往返数公里上学的比比皆是,老街这里有商业也有人住,算什么偏僻。
“我似乎又说错了。”谭应酌无奈道。
“并不,你这么理解才是正确的,我们是不同的生长环境不是么,甚至于……”她微微歪着脑袋想了想,举出例子,“喝的水ph值都不一样吧。”
谭应酌低笑一声,举瓶干杯,“的确。”
清风阵阵,空气中有一股旧枝发新芽的清新感,黎星仰躺在树干上,听着远处河水潺潺声,觉得自己像是一颗新长成的苹果。
“你身上伤怎么样了?能躺下来吗?”
枯萎的树干织起的网足够宽,黎星想要邀请他也变成一颗苹果。
可也没忘记,他还伤痕累累。
谭应酌没有吭声,仰躺于侧,哪怕此刻下面有尖刀矗立,也无法阻挡他,任性一把。
河边有几颗野桃树,前几天花苞绽开,这会吸引不少人来拍照打卡。
女孩们不厌其烦摆着各种姿势,二十分钟过去,似乎还没满意出片。
黎星没有这样的经历,新鲜地看向下方的人群。
“你也想拍吗?”身侧,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黎星轻唔一声,有点质疑:“那几棵树,很不好拍吧。”
“你想吗?”他侧过身,手背压在脸颊下,眉眼在她身上定格。
好看得犯规。
黎星深吸口气,急忙将目光挪下去,定格在那几棵树上,“不要。”
谭应酌似是未听见,还在分辨她的“不要”有几分可信。
“真不要,桃树有什么好拍的,我见得多了。”她更喜欢用自己的五感去感触景色。
要能闻到的花香,触摸到的叶瓣,看到的颜色,听到的风声,还有尝到的……
黎星眼睛一亮,站了起来,眼神四处搜寻。
“找什么?”
黎星翻找一圈,惊呼一声:“刚刚好!”
等她回来,手心捧着一丛嫩黄色的小花,她捻起一朵,递给谭应酌。
“这是金银花,我在两年前洒下的种子。”
说完,她将花朵基部,抿于唇珠之下,轻轻一吸,若有似无的甜香顿时盈满口腔。
待享受完这一朵,她看谭应酌还在发愣,催促道:“快呀,跟着我照做。”
他喉间滚出一声轻笑,胸腔微微震动,“你是小蜜蜂吗?”
黎星愣住,立刻反应过来,伸出手,掌心朝上:“不要还回来。”
“怎么不要。”谭应酌说完,立刻照她动作,果不其然,尝到一抹他从未品过的香甜。
看到他眼睛亮起来,黎星忍不住得意,“怎么样?”
这样的甜意稍纵即逝,比不上一颗水果硬糖,却让谭应酌想起曾经看到的那句话——甜食是生活的避难所。
他找到了茧房,他想。
黎星见自己的私藏又俘获一人,大方分予他,“这是我最喜欢的零食,小时候村里没有商店,很少吃到甜的东西,姑姑帮我种下了金银花。”
“你小时候,吃过很多零食吧?”说起零食,黎星不可避免想到梁思菀vlog里的一期。
那时候她刚刚发现这个账号,震惊发现那个妹妹十六岁了,居然还过儿童节。
——爸爸妈妈为她半夜偷偷布置,准备惊喜,在她睡眼惺忪起床下楼后,看到了楼下客厅铺满的零食和鲜花。
那条视频二十多万赞,数千条留言。
黎星第一次感到震撼,整整两个小时,没有说任何话。
后来的一个暑假,她都在图书馆读书,终于消解掉这些本不该存在的情绪。
她不再难过,因为她也有姑姑全心全意的爱,那丛金银花,就是她童年最好的装点。
可想是这么想,这些情绪划过的痕迹依旧存在。
“没吃过什么。”谭应酌如实回答。
“不可能,你的零用钱肯定随便买。”
谭应酌笑了笑没说话,在孩童时期,他和普通小孩一样,喜欢五颜六色的玩具和口味丰富的零食。
只是得到过一次,他就逼自己戒了。
“真的,补习班很多,家里说那些东西不健康。”
黎星对于这个回答信了几分,嘴角弯起,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原来你也和我一样,错过许多。”
“所以,对于零食你有研究吗?”谭应酌眉峰轻抬,看着她问。
“当然有!”黎星高声道,“我列了一份清单……”
云朵浮动来去,光斑树荫交替落于两人身上,太阳逐渐西斜,拉长并肩的影子。
金银花瓣落了一地,像庆典尾声洒下的彩带,为这场相聚无声喝彩。
“看,咸蛋黄落日。”黎星突然站起来,伸出手,高声指向西边。
谭应酌循声望去,那是温润绵密的橘黄,悬挂于天地间。
“该回家了。”
广平镇高铁站,雨棚外,隐约可见雾蓝一片的天空。
黎星捏着高铁票在看,四个多小时的时间,一千多公里,可以穿越半个中国。
她抬起头,看向他,一天过去,领口边露出的伤痕颜色更深。
“无论如何,好好保重自己。”
谭应酌定定看了她半晌,伸手抽出她手中的票,背着包转过身,挥了挥手,“走了。”
“听到没有——”黎星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听到了。”依旧是懒洋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