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之后，林凌就开始疏远她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刻意的疏远——林凌从来不做那么低级的事。

她的疏远是悄无声息的。

像退潮。

等你发现的时候，沙滩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片场。

以前，林凌会在收工后"顺路"走到陈奥身边，递一杯奶茶，说一句"早点休息"。

现在，她收工就走。不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以前，拍戏的时候，林凌会在导演喊卡之后，多看陈奥一眼——确认她还好。

现在，她只在导演喊卡的时候，才看陈奥。

看一眼。

然后移开。

以前，化妆间是她们的秘密领地。陈奥会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把手指勾进林凌的掌心，然后两个人就那么牵着手，谁也不说话。

现在，化妆间里只剩一个人。

林凌换到了另一个化妆间。

"姐，你怎么了？"

第三天，陈奥终于忍不住了。

她在化妆间门口堵住了林凌——林凌新换的化妆间。

林凌正在卸妆，听到她的声音，手指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什么怎么了？"

"你……最近……"陈奥咬了咬嘴唇，"你一直在躲我。"

"没有。"

"有。"

"没有。"林凌的语气很淡，"我很忙。"

"忙到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林凌终于转过身来。

她看着陈奥。

陈奥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没睡好。

林凌心里动了一下。

但她压住了。

"陈奥，"她说，"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看一眼就能解决的。"

"我知道……"

"那你还来问什么？"

陈奥的嘴唇抿了一下。

"因为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林凌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没有做错什么。"她说。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安慰。

但陈奥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你没有做错什么，但我还是不想见你。"

比指责更冷的，是这种模棱两可的疏离。

陈奥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凌转过身去，继续卸妆。

"回去睡觉。"她说。

语气很平淡。

像在说一件和她无关的事。

陈奥没有回去。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站在林凌化妆间的门外。

站了很久。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笔记本的事，林凌说了需要时间，她给了。她没有逼林凌，没有纠缠，没有闹。

她以为时间会慢慢治愈一切。

但现在看来——

时间只是在让裂缝变得更宽。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是笔记本？但那件事林凌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是采访？但她叫"姐"是为了保护林凌啊……P'Art一直盯着，媒体那么敏感，万一被拍到什么亲密互动——

等等。

叫"姐"。

林凌听到了。

林凌听到了她叫"姐"。

一个念头闪过陈奥的脑海。

她忽然想起那天采访结束后，停车场，林凌说的那句话——

"崇拜。很好。"

那个语气。

那个"很好"。

不是满意。

是……

是失望。

陈奥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凌以为她在划清界限？

林凌以为"姐"这个字是——在说"我们不合适"？

"不……"陈奥喃喃地说，"不是那样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想敲门。

她想冲进去告诉林凌——叫"姐"是为了保护你，不是因为后悔，不是在划清界限。

但她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因为另一个念头紧接着冒了出来——

就算解释了，又能怎样？

笔记本的事还没有完全过去。

信任还没有完全重建。

在这种情况下，她的解释——在林凌耳朵里，会不会又变成"小聪明"？

又变成"猎人的话术"？

陈奥的手垂了下来。

她靠着墙，慢慢蹲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的关系没有任何改善。

准确地说，是在继续恶化。

林凌不再和陈奥单独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片场的所有互动，仅限于工作。台词对得滴水不漏，眼神碰得克制有礼。

Jaew导演看在眼里，叹了口气。

他拍了二十多年戏，什么情侣闹别扭没见过？但这两位——他谁也不敢劝。林凌的气场太冷，陈奥的表情太乖，他实在判断不出到底是谁的错。

"你们两个……"他欲言又止。

"P'Jaew，"林凌说，"我们没问题。"

陈奥也跟着点头："对，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