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玦顾不得身体僵硬感,抬手用尽力气扼住她的喉咙,死死掐着她:“你对朕做了什么?贱人!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他双目欲裂,面容没有丝毫理智可言,几乎是用尽全部力气将人死死掐住。
她竟敢伤他!
他可是天子!他是皇帝!
谢芜虽是呼吸艰难,但她不挣扎,不反抗,眼前是李玦盛怒面容,心知李玦喜怒不形于色,这般模样定是气急了,想想也是,似他这般从不将旁人性命放在眼中之人居然被她下毒,定是恼极了,偏他想活,一时半刻还奈何不得她。
想到这她唇角笑意更深,抬手时柔夷附上他手背,不是推拒,温婉乖顺一如他最爱柔情缱绻模样,软语提醒道:“皇上富有四海,位高权重;臣妾卑微,无足轻重,臣妾所有皆是皇上所赐,自是比不得皇上。”
瞧着李玦额角迸出的青筋,紧皱的眉心,她抬手轻轻拂过,劝道:“皇上三思啊,似皇上这般尊贵之人,怎能与臣妾相较!”
李玦只觉胸口钝痛,眼前所见之物似出现残影,握紧她脖颈力道有一瞬松懈,喉间更是涌起一股腥甜之感,几乎是下意识屏息竭力将这口气息急速压下。
便是在这一瞬,谢芜得了间隙,逃脱他的桎梏,余光瞥过他的狼狈,好心提醒道:“皇上难道不觉每每动怒,身体不适之症便会加剧?怒则气上,恐则气下,百病生于气也,所谓常怀乐意莫生嗔,皇上身为天子,千万要保重龙体。”
瞧着李玦竭力支撑的身体,谢芜福身,翩翩行礼:“臣妾自是卑微,可臣妾有想护住之人,就如同皇上对皇位在意那般。人嘛,活在世上,总是要有些制衡手段。说来,这还是皇上教给臣妾的。”
李玦看着眼前人,无比陌生,像从未见过她这般。
谢芜脖颈因攥握的力道肌肤泛红,面上始终带着微笑,“皇上别动怒,为保重龙体,还是尽快传召御医罢。”
李玦气息不顺,刚欲开口,喉间又是一阵腥甜之感,胸口钝痛感逐步加剧,他再不多留,拂袖去,脚步踏出殿门时落了两个字:“封宫!”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关雎宫。”
脚步迈下阶石,头顶一道雷光劈开深谙夜空。
殿外冬雷震震,雨桐愣了半响才从方才惊险中回神,担忧跑到谢芜身边:“会不会有事?”
谢芜瞧着紧闭的殿门,看到雨桐眼底担忧,想起方才李玦那般动怒,‘杖毙’二字至今想来任是后怕,感受到雨桐紧紧依靠在她身边,她思绪回归,紧紧反握住雨桐的手,宽慰:“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我说过会护着你的。”
与李玦决裂她便做了最坏的打算。
她知道李玦身在皇位权势滔天,自该避其锋芒。
与李玦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可已是绝路,实在是避无可避,她绝不可能看到李玦迁怒雨桐,处置雨桐,只能提前亮出底牌。
李玦自私多疑,相较于她和雨桐,必然更在乎自己性命,在没确认身体安好无虞前李玦不会杀她,不会妄动,她利用的便是这一点,她必须要护住身边之人。
视线看向紧闭殿门,谢芜紧闭双眼,她从未觉察心脏跳得这般剧烈过。
再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宽敞的宫殿不掌灯如同地府炼狱,阴冷潮湿,角落尽是深谙的地方不知何时就会跳出什么,谢芜瞧着看着,心中更是不由自主地盼着,时机已到,李柔且看你的了。
另一边,李玦疾步回到福宁殿,寒风刺骨,还不等他站稳身形,一直被压抑的怒气化作鲜血喷涌而出,宫人赶忙去传御医,不多时御医前来诊脉,规劝:“皇上急火攻心,寒气侵体,千万要保重龙体。”
李玦听着重复性言辞,眼神刺去,眼前竟浮现出谢芜那张倾世妖冶言笑晏晏面容,狠狠一拳砸在榻上,强行压抑道:“可有中毒迹象?”
“这……”御医又是再度诊脉,“……皇上许是近日劳累,脉象才有虚浮无力之状,安心静养便能无虞。”
安心静养?
李玦气笑了。
她给他下了毒,御医却无从探知。
何意?
必然是御医已被她收买。
是了,她惯是会收买人心那一套。
御医久久得不到答复,战战兢兢抬头:“皇上?”
李玦收回视线,收回手,阖眼,冷漠无情:“杖毙。”
御医:“……”
还不等御医反应过来,顾卯辰已抬手,已将人拖了下去。
顾卯辰试探着开口:“……皇上可要处置皇贵妃?”
方才皇上独自闯入关雎宫,他留在殿外无从知晓殿中发生何事。但他只认一道铁律,凡逆皇上心意者,死。
李玦幽幽睁开双眼。
耳边响起谢芜的话。
制衡?
果真,她学得很好。
是他小觑,她在他身边竟藏得这般深。
只因一个宫人,她便与他彻底撕破脸,呵,可笑,难道他以为他一时奈何不得?今生还奈何不得她!
李玦:“传朕旨意遍寻天下名医,凡能解朕疑症者,封万户,赏万金。”
“是,”顾卯辰语速微顿,又问:“那裴大人与长公主……”
不等顾卯辰说完便接收到凌厉视线,顾卯辰自觉失言,立时噤声。
李玦视线阴鸷,她与裴衡何时有所勾连已然不重要,她竟敢要挟他!
难道她以为区区李柔、裴衡便能做她的靠山?
咽下喉间血腥,李玦靠上软枕歇息。
“杀。”
顾卯辰不确定地抬眸,皇上所指的……是谁?
李玦:“一个不留。”
顾卯辰:“是。”
待人离去,不多时殿中便恢复寂静,温暖如春的殿中烛光通明,李玦拂过唇角鲜血,喃喃:“为何要这般?”
灯火跳跃间他仿佛看到太后模样,又看到李钰,李柔,最后还有谢芜。
他们出现在眼前,眼神居高临下,甚至带着戏谑。
他厌恶他们的嘴脸,最最可恶的是谢芜。
眼前烛光愈盛,他们面容愈是清晰,他抬手断然掀翻烛台,震喝:“为何!为何要这般待朕!为何要辜负!为何你们都要负朕!”
空荡荡殿中没有回答,只依稀听得水钟一滴一滴垂落声音。
视线渐渐聚焦,李玦摔回座位,瞧着眼前明黄,讥讽自嘲:“父皇,你说得对。身为皇帝,注定要做孤家寡人。”
另一边公主府中,瞧了眼瑟缩在角落的一家三口,李柔讥讽:“皇兄可真是好手段。”
再度低眉,李柔音色浅浅:“将人带下去安置吧。”
昌远侯一家感恩戴德,连连叩拜:“多谢长公主殿下!多谢殿下!”
李柔神色淡然,不置可否,俨然上位者姿态。
室内岑夫子早早替裴衡检查过一遍,确认无不妥之处这才放心,庆幸道:“还好你机谨并未中计。”
裴衡脸上无甚情绪。
宫中手段他早已领教过,自不会轻率。
岑夫子小声:“此计既是专门为你而设,如今你安好无虞,那宫里……”
裴衡握着茶杯的动作一滞,呼吸略重,这也正是他做担忧之处。
正在这时随玉疾步匆匆:“殿下。”
李柔:“何事?”
随玉刚要回话,视线飞速看过裴衡一眼:“宫中传出消息,皇上封禁关雎宫。”
李柔眉心一凛,下意识直起身,正要开口,但见一旁人神色有异,一改焦灼重新坐回座位,话锋一转,悠然问起:“封禁关雎宫?为何?可是宫中发生何事?”
“情况不知,”随玉犹豫,“……宫里消息只听闻皇上动怒,至于为何动怒……不得而知……”
李柔点点头:“知晓了。”
约莫过几息,室内仍是静悄悄的,裴衡握着茶盏,问起:“殿下准备如何行事?”
“行事?”李柔稍稍诧异,随即反应道,“哦,自然以不变应万变。”
裴衡:“……”
李柔又笑,不以为意道:“皇兄素来偏爱皇贵妃,想来只是一时动怒。”
裴衡:“……”
李柔笑着重新为他填了茶,安抚道:“宫中传闻素来以讹传讹,慎之无需担忧。皇兄所为,不过敲山震虎而已,不会真的置皇贵妃于死地。”
室内又是安静几息,裴衡松开茶盏,起身行礼:“殿下,容臣先行告退。”
李柔抬眼,见他面容瞧不出情愫,眉头一挑,捻着茶盏,怡然颔首:“可。”
“慎之。”
忽的,李柔在他身后将人唤住。
裴衡回身行礼:“殿下。”
李柔微笑,视线缓缓凝在他身上:“慎之,意欲何为?”
裴衡不作声。
未听到回复,李柔也不恼。
她手腕轻轻转动,捻着茶盏,借着烛光观赏,茶香泗溢,可惜水温渐冷。
牵动唇角,李柔徐徐开口:“为大事计,难免牺牲。只牺牲一人,慎之难道沉不住气?”
裴衡不做辩解:“臣告退。”
待人走后,李柔放下茶盏之际沉下眉眼:“告诉里面的人可以动手了。”
“是,”随玉犹豫后瞧了眼裴衡离去的方向,不解出声,“殿下计划周祥,本就为皇贵妃想好了退路,为何方才裴大人在时殿下不言明?”
“自然是……”李柔笑得高深,瞧着裴衡离开的方向,叹道,“因为人心呐。”
随玉:“……”
李柔倚窗瞭望:“你瞧,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