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堂里灯火通明,方锦龙正坐在东序主座上,拐杖杵在中间,他身后站着几个人,看姿势明显也是军人。
“嗵”一声,方睿被扔到地上。
他立刻蜷起来,把身体全部缩进衣物里。子女院落到祠堂的路比较远,他应该感谢这几位直接架着他过来,没让自己赤脚走路吗?
方睿开始苦中作乐。
享堂地面的地暖正开着,丝丝暖气缓慢释放,方睿冻得通红的脸终于缓过来一些,他放松下来,看向方锦龙。
这老东西正闭目养神,感受到方睿刺骨的目光才缓缓睁开眼睛。
方锦龙的表情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厌恶,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调整一下姿势,拐杖划出轻微的声响,他貌似和蔼地说:“代理家主大人,坐吧。”
方睿裹紧外套,坐在原地不动,他嘲讽道:“方锦龙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因为我扔了您几个核桃?晚上就要把我抓起来家法处置?”
方锦龙居然不恼,他右手一摊,请方睿入座:“代理家主大人,何必这么着急?等人到齐了再说也不迟。”
方睿抿唇怒视,这老东西是打算公审他?但这也意味着自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他起身,在众人注视下,坐到正座左位。
方锦龙看着他坐下,才悠悠开口:“代理家主大人,那是家主尊位,不是你该坐的地方。”
“哦?请问方锦龙长老,我作为代理家主不坐主座又该坐哪儿?”方睿冷笑回呛。
“那儿!”方锦龙一指祠堂中间。
在东西两序末位的中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椅子,不偏不倚,正对牌位,这位置……真把他方睿当犯人审!这任职代理家主一年的时间里,他一直兢兢业业从未出过大错,为方家做了多少贡献?凭什么要被这么对待?
从刚才开始因受辱而起的愤恨再次涌起,方睿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供桌前面,猛地双手一扫,把香炉和长明灯全部扫下去,供桌边一阵“叮里哐啷”的巨响,香灰灯油溅到供品上又撒了一地,然后方睿双手一撑坐到上面,背对一墙祖宗牌位,他满意地看到方锦龙气到涨红发紫的脸颊,晃着双腿慢悠悠说:“满意了吗?方锦龙大人,这也是中间。”
“你!”
方锦龙还没发话,他后面人先坐不住了,一个人直接向他走来,抓住方睿的衣领直接提起来:“你不愿意,我来帮你!”
说完,就要把方睿身上碍事的外套剥下来,掏出制式匕首试图给这位代理家主挂点颜色。
方睿也不反抗,盯着他裸露在外的眼部轮廓,这个贯穿右眼的伤疤有些熟悉,方睿在某个文件里看过。
他握住这人扯着自己衣领的手,突然吐出一句话:“方浩南的那个少尉下属?自从方浩南调回首都养伤,一支旧部解散后,我们就一直在追查你的下落,还有……你的几个部下,原来你没死……”
少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收起匕首,直接摘下面罩,一道从眼睛延伸到嘴唇的刀疤显现出来,确实是文件里的那人:“怎么?看见我很意外?”
方睿冷笑,他看向方锦龙身后的几人,迅速与文件里的对上号,他继续嘲讽面前的人:“方浩南少将知道吗?知道你在这里这么对待他的家主?”
方睿靠近那人,把“他的”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你他妈的!老子现在就掐死你!”
少尉僵住片刻,听懂这小beta的言下之意后,瞬间暴怒。
他双眼通红,直接掐住方睿的脖子,力道特别重,方睿艰难地扒着少尉的双臂,双腿乱踢,几乎不能呼吸。
“松手!”一只手臂攥住少尉手腕,强迫他放松力道,来人低声对少尉说,“这是私刑,我们是军人,不能这么做。”
方睿趴在供桌上大喘气,他往后靠了靠,想要离这两人远点。
少尉还嫌不够解气,再次掏出匕首。
“行了。”方锦龙见方睿比刚才老实多了,终于出声阻止,“一会儿的审判不能没有他。至于这座位让他坐着吧……僭越者就是僭越者,正好让各位族老看看,这个’代理家主大人’是多么胆大妄为!”
少尉不甘地被拉回原位。
刚才那力道把方睿喉咙弄伤了,他一边咳嗽还不忘呛声:“多谢方锦龙大人体贴!我方睿值得坐这儿!”
“哼!黄毛小儿,也就只能耍耍嘴皮子了!”方锦龙冷笑,随后再次闭目养神,不再理方睿。
老东西想耗就跟他耗!老宅现在还是家主的地方,方睿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的人先到!
方睿晃了会儿腿,地暖刚开没多久,供桌上还有点冷,方睿换个姿势,腿全收进裙摆里,用脚压着裙摆试图挡风,结果“撕拉”一声,腰间的裂口扯得更大,在安静的夜晚特别清晰,方锦龙那边的人全往这看。
方睿怒视回去,用眼神传达辱骂:“看什么看!”
他揪着破口打了个结,总算止住崩坏。
方睿向后面摸索片刻,终于摸到方哲的外套重新披到肩上,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身上,总算没那么冷了。
人一暖和起来,心思就活跃。
方睿抱着双腿悄悄打量方锦龙身后的人。
嗯,一部分方浩南旧部,一部分方锦龙的死忠份子,没有其他势力的人。也是,老东西能坐到这个位置,傲得很,怎么可能勾结外敌?
现在天色黑得可怕,只有点点星光,连月亮也没有。
地暖温度终于上来,方睿被这热气熏得打瞌睡。
他晚饭还没吃,都有点饿了,他转过身在供桌上翻找半天,拿出来个苹果,全是香灰有点脏,方睿在裙摆上蹭了蹭,张口就啃,时间太久,苹果不新鲜,他随手一扔,又找出个橙子剥开吃。
苹果咕噜噜滚到少尉脚边,撞了一下靴子才停下来。
少尉怒视这个不知好歹的beta,只想给他开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