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等她走远,她听到裴烁对宁煦说:“殿下眼光果然独到,方才那个女子,韵味十足,将她献给恒王,倒也能令殿下多一枚可用的棋子,日后在朝堂之上,也多一份助力。”
顿了顿,裴烁又补了句:“只是…不知殿下是否当真舍得?毕竟是近身伺候多年的人。”
林舒月心口一跳,呼吸跟着发紧。
鬼使神差的,在门关上那瞬,她脚步顿住。
她听到屋子里,传来宁煦的声音,不高不低,足矣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区区一个奴婢,拿来消遣的玩意儿,有何舍不舍,孤娇养了她多年,供她衣食无忧,如今,也到了她该知恩图报的时候了。”
那样轻描淡写几句话,将他们之间过往情分,一笔勾销。
蝉鸣声依旧聒噪,吵得人心烦意乱。
林舒月整个人僵住了,几乎忘了思考,她只是呆呆站在原地,像是一樽石像,一动不动。
原来…八年的相伴与守候,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娇养。
而她,不过是他可有可无,可以随意丢弃的玩意儿?
那些看似不同的对待,从前的温柔缱绻,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她缓缓抬起头,望着头顶刺眼的阳光,心里一阵发冷。
她浑身像是坠入冰窖。
林舒月不愿再听下去,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眼前的屋子。
因走得太快,慌不择路撞到了人,迎面人手里的羹汤,洒了她一身,也浑然不知。
她不知要去哪?又能去哪?
浑浑噩噩的,回到自己屋里,林舒月坐在冰凉的床沿,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的绣线。
那是宁煦亲手为她挑选的绣线,说是配她腕上的玉镯,如今玉镯早已在一次为护他挡剑而碎裂。
那次她差点为他丢了半条命,她尤记得当日他许下的诺言,他说他一辈子,不会忘了她恩情。
余生定会百般待她好,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耳边灼灼滚烫的软语,瞬间俘虏了她一颗芳心。
那年她不过十三岁,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
一个罪臣之女的身份,跟同样挣扎于泥泞之中,因母妃之故,得罪了圣上,一路坎坷,颠沛流离,出自冷宫的宁煦。
她原本以为,他们会是懂得彼此的,同样的境遇,应该会是心心相惜。
甚至她永远忘不了,初入冷宫之时,被管事嬷嬷往死里磋磨,宁煦在桃花树下撞见,淡淡一句:“孤的人,也敢动。”
那时的宁煦,哪怕脸上表情是冷的,可一颗心,绝不会是如今日这样,说出那样凉薄的一番话。
再后来他们出了冷宫,宁煦有自己的封地,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不过短短几年光阴,一切物是人非,如今回想起来,总觉得有几分不真切。
正胡思乱想之时,听到“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贴身伺候的小丫鬟青禾,端了一碗冰镇莲子羹进来,见她脸色惨白,不由慌了神:“舒月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可别吓我,瞧着你衣衫也湿了,方才我叫你也没听见…”
“殿下特意让小厨房熬的莲子羹,我伺候你换身衣裳,赶紧吃了降降暑…”
林舒月虽是王府的奴婢,可在下人眼里,到底地位比她们高出不少。
所以青禾看到她这病怏怏的模样,生怕被凌王责罚,也跟着吓白了脸,就连说话也不利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