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风将茶放到案几上,又顺手将那份被风吹乱的文书拢了拢,压上一方镇纸。
做这些事时,他并未避讳身后的林舒月,所以她这个角度,正好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份押粮文书。
林舒月并非大字不识的奴婢。她自幼跟在宁煦身边,耳濡目染,尤其是宁煦成年之后,从冷宫被放出来后,也时常处理这类军中要件。
而这等重要的押粮文书,更是军中粮草的命脉。
林舒月心里跳了跳。
洛风却面色如常,旁若无人一般,摆弄好了手里的文书,随即将茶水搁到林舒月跟前,转身便离开了书房。
离开时,他还不忘带上门。
书房里只剩下林舒月一人。
宁煦让她留在宁珩身边,不过是为了做他的眼线。
而这样的机会,更是千载难逢。想必宁煦对这文书的路线会感兴趣,若以此来作为交换,说不定她可以用来换取离开宁煦的机会。
林舒月深吸了一口气,鬼使神差站起身,挪步往前走去。
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离开这里,离开宁珩,还有宁煦。
她谁也不想倚靠。
可没走两步,她的手刚碰到文书边缘,像是想到了什么,忽浑身一惊。
她手指顿在半空,抿了抿唇,有些口干舌燥。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杯凉透了的茶水,又默默收回了手,转身回到了椅子上。
她端起茶盏一饮而尽。一杯凉茶下肚,人也清醒了一大截。
今日一切,太过刻意。
宁珩恰好不在书房,洛风也趁机离开,那份文书摊在案几上,那样显眼,生怕人看不见。
这一切,倒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这世上哪有这样巧的事?
林舒月攥紧手里的茶盏,想到昨夜在沈府,宁珩扫过她发鬓时那道清清冷冷的目光。
他问起那支白玉簪,她说丢了,他点了点头,并未继续追问。
她还侥幸自己蒙混过关,却不想宁珩一直在怀疑她,竟不惜用这样重要的文书,来试探她的底细。
她还真是笨,差点就着了他的道!
如此想着,林舒月后怕不已,闭了闭眼,再睁开眼。
林舒月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端端正正坐好,用力掐着手心。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宁珩走了进来。
她眼底慌乱褪去,像无事人一样,抬眼看向他。
不等宁珩开口,她站起身福了福:“殿下。”
林舒月佯装懵懂不知,问了句:“不知殿下唤民女来所为何事?”
她知道待会宁珩一定会去查看文书有没有被动过,所以他不会留下她太久。
宁珩扫了一眼案几上那份文书,那镇纸还端端正正压在上面,与洛风离开时描述的一模一样。
随即,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落到林舒月身上。
“婉儿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昨夜没歇好?”
林舒月眼底的乌青极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出门还施了薄粉,没想到这样微末的细节,也被宁珩看了出来。
昨夜她为自己日后的去留苦恼,后半夜很晚才睡着。
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
又想试探她,打机锋。
“殿下还真是心细。”林舒月半真半假道:“想来是那白玉簪的事,让民女觉得有些可惜,虽也不值几个钱,但为了一个簪子,昨夜却给殿下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认为民女丢三落四,糊涂。日后殿下怕是不会把民女带在身边了。”
她说着有几分委屈,像是生怕他丢下她一样。
宁珩看在眼里,明明知道她口里没一句真话,却并未揭穿她。
“孤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