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楚濯师弟?”
对方却像是早就预料到谢厌会这么说似的,叹了口气。
“这恐怕不成。”
他以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开口:“宗主点名要见他。”
谢厌霍然抬头。
楚濯心中一沉。
青涯一定是在传信里提到了什么,否则,天衍宗宗主不会知道他的名字。
——他就知道这姓青的一肚子坏水,不是个好东西。
楚濯脸色微冷,心底隐约起了杀意。
“楚师弟确实受了伤,且极重,需要及时处理。”
这时,一肚子坏水的青涯却也站了出来,为楚濯求情道:
“我学艺不精,看不好,需得送去云芝峰才行。还望江师弟通融。”
“这……”
江眠显然纠结。
这一个是宗主高徒,一个是天衍之光,单拎出来哪一个都够他一个小小的青冥峰执法堂弟子喝一壶。
可是……
他一叹气,歉声道:
“我青冥峰也是持宗主令办事,谢师兄,青涯师兄,请莫要我们难办。”
其他同行的弟子一听这话,知晓对方是半点情理也不会通融了,也不免纷纷愤慨出声。
“楚师弟他人美心善,能有什么坏心思?”
“这一路上我们可都看得清清楚楚,楚师弟绝不可能和邪修有关系!”
“楚师弟这么可怜,不过是想先去治一下伤,又没说不去主峰了,这位师兄何必如此不近人情!”
“我愿给楚师弟担保!”
“我也愿意!”
……这叫什么事!
江眠在心底暗骂了一声。
其实他也头疼,都是同门师兄弟一场,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更何况,又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他们其中有人与邪修有染。
江眠抿了抿唇,眉峰一挑,又看了一眼站在几人身后的当事人。
这个叫楚濯的少年看上去极单薄。
肌肤白如霜雪,仿佛风一吹,就会随之散去似的。
可偏偏五官又那么秾丽,许是被现在的情况弄得措手不及,以至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眉眼是冷的、淡的,好像皎皎的月光,很好看。
——要说这么一个孱弱漂亮的小师弟与邪修有染,他也很难相信。
江眠又愁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看看门神似一左一右挡在楚濯身前的二位师兄,又看看他们身后一群义愤填膺的年轻弟子们,迟疑起来:
“可是云芝峰在宗门最南边,这路途遥远的,恐怕……”
“不必去云芝峰。”
一道极冷淡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
楚濯从谢厌青涯二人身后走出,站定在一众青冥峰弟子面前,抬眸直视他们:
“江师兄,我回杂役堂取样东西,随后自会去主峰。”
距离的如此近,江眠看清少年一双极冷极黑的眸,其中却奇异的没有他的影子。
像是未被侵染过的雪面,很干净。
淡淡的冷冽香气萦绕在周遭空气之中。
他忽然有些恍神,随即见少年自腰间拽下灵牒,同时抬手向腰间玄带上重重一抹——
江眠猝然惊醒,当即就欲拔剑。
然而刚握住剑柄,对方已将散发着浓香的灵牒直接扔到了他怀中。
谢厌的视线落在楚濯的手掌上。
青年眸光晃动,无声地敛低了眼睛。
楚濯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忍不住一抖袖口,掩住还在滴血的指尖。
他抬眸看向江眠,淡声问道:
“如此,可行?”
各大仙山的弟子灵牒,自有追踪定位的本事,只要这上面被追踪者的血气不散,天涯海角,也能定得行踪。
江眠捡起怀中灵牒,蓝玉上一抹新鲜血痕,奇怪的是血腥味极淡,反而冷香浓郁。
不过,有了此物,他就能和言师叔还有师尊那边交差了。
江眠松了口,心里对这位小师弟的脾气秉性也有了个数——看来,可不像看上去那么好欺负啊。
他收起灵牒,道:“三刻钟,快去快回。”
秘境一行声势浩大的回宗,最后却只有楚濯形单影只,向着住处方向疾走。
天色深了,仙山各处渐渐安静,衣角划过地面的簌簌声,显得尤为清晰。
月光如水如纱,清冷地流泻而下,映清夜行少年侧容,眉眼生得好俊,只是颜色极冷,隐含煞气。
真是一群疯子。
楚濯面无表情地想。
谁要他们担保?谁承他们的情?
楚濯的人生是以十六岁为界,被分为两截的。
自十六岁之后起,他得到的亲切都有限,又何谈雪中送炭?
又有谁会对他毫无缘由的喜欢?
楚濯觉得这群家伙必是对他有所图,可才认识两天,他们想要什么,他一时又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那就不想。
——说到底,他们又有何资格替他出头!
所以楚濯才交出了那枚玉牒。
他自己的事情,无需旁人担责。
只是。
……啧。
这下走不成了。
楚濯原本的计划——半路袭击那姓江的弟子制造混乱,而后直接带着玉簪,离开天衍。
修界仙山多如牛毛,即便此地不成,以他的能力,还愁找不到其他山头东山再起?
可现在,自己的灵牒就握在他们手中,血气至少半月不散。
跑不得。
破局之法,只剩下一条——
吸纳玉簪中的灵力,在赶去主峰之前,引气入体。
他只有三刻钟的时间,其中来回路上还要花掉一刻钟。
也就是说,留给楚濯吸收灵力的时间,只有两刻钟。
……
两刻钟,引气入体,突破炼气吗?
楚濯眉目微微舒展,面上的煞气散去,恢复了往日的傲气。
对别人来说,也许天方夜谭。
但他是楚濯。
——两刻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