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濯斜眸,汗湿的墨发贴在锋利艳丽的眼角,带着一股子冷戾的气息。
那目光中蕴着不容反抗的强令,仿佛高高在上的君主,常欢微怔。
砰——!
下一刻,面前的房门就被用力关上,发出的巨大响动几乎传遍整个杂役堂。
被挡在门外的常欢被惊得回了神,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刚才,那个迎面抽过来的东西,是楚濯那条蛇尾一样的漂亮鞭子吗?
“嚓”地一声。
楚濯擦亮火折子,点燃了房间内的灯。
烛焰摇曳,满室的阴影跟着晃动了一下。
楚濯一掀袍坐下,从怀中拿出玉簪与从邪修那缴来的储物袋,一一放在了床榻上。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掌心划痕,因为他的体质,伤口已隐隐有愈合的架势。
事不宜迟。
楚濯拿起玉簪,眼睛眨也不眨,直接压在掌心之上!
玉簪一触到楚濯的血气,霎时就跟活过来了似的闪烁起来,黑影翻腾,宛如泥龙入海,搅得天翻地覆。
极强的灼烫感顺着伤痕,缓缓流入经脉,楚濯不禁蹙紧眉,闷哼出声。
冷白如玉的面容上,却兀得浮腾出一抹血色浅淡的红。
他重生回的这时候,还是第一次引他人灵力入体,本该徐徐图之,奈何实在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没占。
唯有速战速决,以免生变。
少年一身黑衣,灯火下,侧脸被染上了层蜜釉似的柔光,本是倾国绝色。
然而狭长眉眼如刀,被火光一晃,析出了令人胆寒的霜意。
灼烫的灵力在体内流淌,随楚濯吐纳间,运行至四肢百骸,缓缓向丹田处汇聚。
却只是一团模糊散乱的雾影,尚不成型。
楚濯半敛了睫羽,宽大衣袍下的身子,微不可查地轻颤了起来——上一次有扶光帮他疏导引气入体时的不适,这一次,却要靠他自己硬捱。
……委实可恨!
究竟谁害他至此!
清晰的烫意,在丹田处愈发鲜明,楚濯肌肤上薄红愈发清晰,却忍不住面露煞气,在心底暗骂。
丹田处的雾影终于凝结出微微凝实的轮廓。
未等楚濯松气。
却又猝然停滞!
楚濯一抿唇,正欲探查缘由,然而玉簪之中,忽然溢出一团黑雾,穿插入他的指节,将他禁锢在了床榻间!
黑雾在半空中渐渐成了个人形,却只是模糊虚影,张牙舞爪,垂涎地看着少年。
一道和着笑意的阴冷男音凭空响起:
“小公子,一日不见,如今可好。”
楚濯冷了艳丽的眸,向黑雾看去。
不是灵。
大约是一缕虚影,连残魂都算不上。
估计是这混账的本命神通有什么蹊跷,才能在扶光的压迫下,留下这点儿渣滓似的可笑玩意。
“长得这么美,怎么下手却如此狠辣?”
虚影见楚濯不语,又叹息道。
声音听上去,哀怨无比。
看来,是要寻仇。
楚濯有了结论。
烛火晃动,仿佛不断扩散的涟漪,黑衣少年的面容在烛火下显得愈发不真实,如镜花水月,如梦如幻。
他容貌冷淡,缓缓抬起眼睫,眉目仿佛泼墨似的秾黑,唯有上挑的眼尾处,压着抹细不可查的嫣红。
紧挨着两枚小痣,仿佛伶人面上渐而晕染开的胭脂色,艳丽的几近妖异。
黑雾忽然顿了一顿,而后,又低低笑了一声。
语气里,却又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要了我的命,你说,该如何偿还本君?”
话音刚落,禁锢住楚濯左手的雾气倏然扩散,顺着少年宽松袖口,直直钻进了衣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