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裹着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沉沉压在整座祭台广场的上空,雾气慢悠悠流动,擦过四周石柱粗糙的表面,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凉意。
脚下青石板年代久远,布满一道道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裂纹,缝隙卡着干枯发黑的碎屑。冰凉的触感顺着鞋底一点点往上钻,顺着小腿漫上来,一路浸到骨子里,浑身都绷着一层挥不开的冷意。
四周一根根漆黑粗壮的石柱高高立起,直直扎进翻涌的浓雾深处,上端隐没在灰蒙蒙雾气里,根本望不到顶端。无形的压力裹在在场每一个人身上,闷得人胸口发紧,连喘气都带着一丝难以舒展的憋闷。
岑祝寻微微侧过头,收回一直落在远处石质祭台上的视线,眼皮轻轻垂了下来,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思绪。
之前被无形屏障隔开的一众候选人,不知什么时候所有人全部显露在这片空旷广场之上。
广场上零零散散站着不少人,大多还没有从副本惊魂未定的状态缓过来。
浓稠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之中,沉甸甸堵在所有人胸口,闷得人几乎喘不上气。
“蠢货。”
岑祝寻暗暗说道。
想从这个要命的游戏里活下去,搏出一条出路,不管周遭乱成什么样子,自己的心神绝对不能先乱掉。
岑祝寻双手随意插在外套口袋里,慢悠悠沿着广场边缘踱步。
这种鬼地方,人心叵测。
他脚步放得很慢,抬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整片环境,目光掠过开裂的石板、矗立的石柱,最后停留在远处那座祭台上——
“游戏入口应该藏在某处暗门后面。”
岑祝寻心里差不多敲定判断,入口十有八九就在那座孤零零的祭台上面。
整片广场到处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唯有那座石头祭坛格外扎眼,怎么看都藏着秘密。
只是……
岑祝寻懒懒掀了一下眼皮,眉梢轻轻向上挑了挑,视线看向广场边角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阴影。
一直被动等着对方现身太过被动,不如主动把躲在暗处那人引出来。
岑祝寻停下走动的脚步,不再刻意藏起自己打量的目光,视线直直投向那片厚重阴影。
他语气松弛随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够穿透雾气传到阴影深处,尾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打趣意味:
“那边那位,交个朋友?”
话音落下之后,整片广场静得吓人,风吹过石柱缝隙发出微弱的嘶响,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方才隐约捕捉到的那一缕微弱气息,仿佛只是一瞬间产生的错觉。
不肯出来吗。
岑祝寻一点也不急,就站在原地静静等着。他心里有数,暗处那个人肯定听见了刚刚那句话。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雾气还在广场上空缓慢翻涌流动。
阴影里头终于传来一丝极细微、几乎难以捕捉的动静。
没有清晰脚步声传来,甚至连半点气息起伏都察觉不到,安静得有点反常。
一道单薄清瘦的身影,从浓重黑暗之中慢慢走了出来。
少年身形格外单薄,看着仿佛一阵大点的风就能把他吹得站立不稳。淡淡的冷意萦绕在他周身,乌黑柔软的短发松松散散垂落在额前,几缕细碎发丝被雾气沾湿,轻轻贴在苍白的脸颊边上。
他脸色白得过分,像是长久晒不到阳光,唇色浅淡,几乎没有什么血色。
一张脸生得十分好看,可那双眼睛空空荡荡,没有太多情绪,整个人看着像是缺少鲜活活气一般。
他迈步走得极慢,脚掌轻轻落在石板之上,动静悄无声息,脚下没有扬起一点尘土。
视线始终垂向脚下冰冷石板,自始至终没有抬起头,去看几步开外的岑祝寻一眼。若是不仔细留意,很容易直接忽略掉他的存在。
一直慢慢挪到距离岑祝寻三步远的位置,少年才停下脚步,依旧垂着脑袋静静站定,胸腔起伏很轻,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岑祝寻望着面前沉默的少年,神色松松散散,姿态没有丝毫紧绷。
一路上见过太多候选人遭遇变故之后慌作一团、惊慌失措的模样,唯独眼前这个少年的反应格外奇怪。
这般凶险压抑的陌生环境落在他眼里,掀不起半点波澜,就连一丝身处陌生之地的茫然都看不见。
好像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值得在意的大事。
有点意思。
这人绝对不是普通候选人。
岑祝寻放缓自己说话的语速,开口:
“你也是收到邀请函,被拽进这场游戏的?”
少年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做出反应。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眸对上岑祝寻的目光,眼神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