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一阵接着一阵,慌乱逃窜的人不断蹭到座椅、撞进黑雾、靠近起身的尸群。
每一次出错,都是没法逆转的死亡。
短短数秒,又两道鲜活身影僵在人群之中,皮肤迅速蒙上一层死灰,眼底生机彻底熄灭,沦为和其余乘客一样、听从列车指令行动的傀儡。
恐惧彻底散开,浸透每一个幸存者的骨头。
没人再顾及副本规则,所有人只剩下疯狂卑微的求生本能。
可这节封闭车厢前路被尸群堵死,后路遭黑雾封死,四周车窗牢不可破,从头到尾,根本没有一处可供逃跑的空隙。
绝境压顶,无路可退。
人群之中,方才被岑祝寻扣住手腕重创的男人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全身衣衫,手腕错位的剧痛不停撕扯神经。
可他眼底的恨意与疯狂,非但没有消退,反倒越发浓烈。
疼、怕、不甘、嫉妒、绝望。
各类扭曲情绪拧成一团,死死缠住他仅剩的理智。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在地狱里挣扎哀嚎、濒临崩溃,唯独岑祝寻一人稳立不动?
凭什么这是全员必死的死局,他却像是唯一不受牵连的例外?
不公平。
极致的不公,碾碎了他最后一丝人性。
男人忍着刺骨剧痛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岑祝寻的后背,嘶哑破碎的喊声骤然炸开,盖过车厢混乱尖叫,听着格外刺耳。
“是他!全是他害的!”
这一声怒吼,如同火星丢进炸药堆。
奔逃的人群动作猛地一顿,无数双惊恐慌乱、神情麻木的眼睛,瞬间齐刷刷望向岑祝寻。
男人借着众人注意力转移,撑着错位的手腕踉跄站起,扯着嗓子煽动:
“要不是他硬要逞英雄、自作主张不肯跟着大家逃命!诡物根本不会盯上我们!拟态不会出手!尸群也不会全部苏醒!”
“是他打乱平衡!拖累了所有人!”
“就是他自作聪明!”
“他只想自己活命,拿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垫路!”
这番疯癫控诉,在全员濒临崩溃的绝境里,带着致命的蛊惑力。
深陷绝境的弱者,从来不敢记恨真正带来灾祸的死神。
只会把所有灾难、绝望、死亡的重担,全部推到那个最强大、最清醒、最无辜的强者身上。
周围慌忙躲闪的幸存者,眼底慢慢滋生出阴鸷的恶意。
是啊
为什么所有人满心恐惧,只有他镇定如常?
为什么所有人走投无路,他依旧从容淡定?
一定是他出了问题。
一定是他挡住了其他人的生路。
几道原本暗中观望、伺机下手的目光,此刻不再遮掩,直直落在岑祝寻和身旁渡妄身上。
有人低声附和,有人眼神透出狠戾,有人悄悄挪动脚步,从四面慢慢围拢过来。
他们不敢对抗黑雾,不敢招惹拟态,不敢阻拦逼近的尸群。
于是打定主意除掉那唯一可以活下去的人。
仿佛杀掉对方,自己就能换来苟活的机会。
人性暗藏的阴暗,在永夜列车的绝境之中暴露无遗。
岑祝寻背对着渐渐围上来的人群,身形自始至终没有晃动分毫。
他甚至没有回头。
周遭所有人的私心、算计、恶意、煽动,一字不落钻进耳朵里。
他心底没有燃起怒火,情绪不起半点波澜。
只剩一层冰凉淡漠。
他早就预判到了这个局面。
从这群人开始暗中推搡、刻意把二人推向死亡第一线时,岑祝寻就明白,人心溃烂只是迟早的事。
先前一直隐忍克制,只是不想诡物环伺之下,内部冲突加快全员覆灭。
岑祝寻指尖松开,随即缓缓攥紧。
尖叫、骨节摩擦声响、黑雾流动嘶鸣、人群压抑喘息,各类声响层层交叠,填满整节车厢。
身侧的渡妄轻轻抬眼。
少年单薄的身子紧紧靠在岑祝寻身旁,神色不见一丝慌乱。
旁人眼里只剩铺天盖地的死亡恐慌,只有他能看清每个人心底翻涌的恶意、暗藏的杀机、慌乱伪装之下的算计。
他轻声开口,语调清浅:
“他们在发抖,好奇怪。”
岑祝寻垂眸看向身侧少年沉静的眉眼,紧绷的心弦短暂松了一瞬。
他低声回应,语气沉稳笃定,是混乱里唯一牢靠的支撑:“别怕。”
“有我在,没人伤得了你。”
话音落下瞬间。
地面翻涌的黑雾猛然暴涨!
车厢温度骤然往下滑落,刺骨阴冷穿透皮肉,钻进骨血深处。
那道彻底畸变的拟态黑影悬浮在黑雾正中,漆黑裂口猛地张开,喷出大片浓稠黑雾,好似黑色浪头,朝着岑祝寻迎面狠狠压来。
这是它蓄势许久的绝杀一击。
放弃其余猎物,倾尽全部力量,一心要除掉这唯一一个阻碍。
同一时刻,人群的围攻也同时爆发!
方才带头煽动的男人率先扑上前,哪怕手腕剧痛难忍,仍旧咬牙朝着岑祝寻后背狠狠撞去。
周围数名被蛊惑、被绝望冲昏头脑的幸存者,紧跟着一拥而上。
有人伸手去推渡妄,有人冲撞岑祝寻的站位,有人借着混乱拉扯,想要强行把两人分开。
这群人心照不宣,配合得格外默契。
只要拆开他们二人,逼得岑祝寻顾此失彼,让少年落入黑雾与尸群包围圈,岑祝寻必然撑不住。
诡物在外绝杀,同类从背后偷袭。
四层死局彻底锁死,普通人根本找不到半点生路。
窗边两名老玩家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场乱象。
黑衣冲锋衣男人垂眸望向被人群和黑雾同时围攻的岑祝寻,淡漠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新人里,居然还有这般沉得住气的。”
身旁同伴轻声叹气:“可惜了。再稳、再清醒、再强大,困在永夜列车闭环死局当中,结局依旧难逃一死。”
“永夜列车不会允许任何人打破这个既定结局。”
黑雾扑面而来,腥黏阴冷的气息近在眼前,死亡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