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的机械音落下,车厢里温度瞬间跌到冰点。
不是寻常刺骨的寒意,是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留不住的死寂。
黑雾疯一样向外铺开,狠狠撞在车厢四壁,密密麻麻黑色蚀纹爬上金属内壁,滋滋啦啦的腐蚀声响接连不断。
原本逐步围拢的尸群速度猛地加快,骨节咔咔的脆响层层叠叠,把车厢所有能逃的出口全部封死。
幸存者情绪绷到顶点。恐惧、绝望、压不住的怨毒,像一滩腐烂发臭的泥沼,在心底不停冒泡泛滥。
人被逼到走投无路,很少想着自救,最先做的往往是迁怒旁人。
隔着厚重黑雾与晃动的尸影,所有人目光死死盯住车厢中央那两道太过安稳的身影。
极致绝望催生出心底的卑劣。一群人缩在角落浑身发抖,怕得控制不住打颤,眼底却藏着浓烈的恶意,恨得牙痒。
岑祝寻正处在黑雾冲击的中心点,他没有往后退,只是垂了垂眼,嘴角勾出一点淡淡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
他一点不怕这个所谓死局,只觉得荒唐好笑。
永夜列车这套虚假任务,说白了就是一场拙劣把戏,专门拿捏人心。
列车本身漏洞一大堆,拟态所有力量,全靠吸食人群滋生出的恐惧、恨意撑着。
反观这群幸存者,所作所为更是离谱。
只要稳住心态,停止互相猜忌内耗,熬到对应的时机,完全有机会冲破困境。
可他们偏偏自己吓自己,彼此拉扯猜忌,主动给诡态源源不断送去力量,亲手把路堵死。
岑祝寻眼里带着几分凉丝丝的玩味,心态松弛得像个旁观者。旁人慌着逃命奔逃,他就静静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渡妄站在他身侧。少年身形单薄,黑雾的寒气半点沾不到他身上,周身像裹着一层独立于副本规则之外的空间。
他视线看似涣散,落点却精准,盯着那些没人留意的细碎角落,目光牢牢锁死黑雾深处不断震颤膨胀的黑影。
过了片刻,他轻声开口,语调轻飘飘的,像小孩子看见新奇东西随口嘀咕。
“它在发抖。”
短短三个字,听上去没头没尾。
换作其他人,眼下黑雾压顶命悬一线,根本不会在意诡物有没有发抖。
岑祝寻一下就反应过来。
这不是发怒带来的震动,是底气不足、撑不住的慌乱。拟态靠着列车闭环规则生成,依靠人心恶念存活,外表看着声势吓人,内里早就摇摇欲坠。
岑祝寻低笑一声,语气懒懒散散,带着一点不在意的嘲弄:“装得气势汹汹,原来是内里虚得厉害。”
“也就只能唬唬人罢了。”
话音刚落,漫天黑雾猛地压了下来。
自身弱点被一眼看穿,拟态彻底被激怒。
整片黑雾先向内收紧,随即猛地炸开,凝成一道粗黑巨柱,直直朝着二人砸落。
浓度冲到最高点,黑雾扫过之处,硬质座椅瞬间化成细碎黑渣,地面裂开细密纹路,黑色气流划过空气,响起刺耳的嘶嘶声。
这是诡物拼尽全部力量打出的最后一击。
周围幸存者抱头蹲在地上,牙齿不停打颤,身体抖得控制不住。死亡近在眼前,吓得连哭喊都发不出声音。
渡妄眼神依旧空空荡荡,望着扑面而来的黑雾,又低声冒出两句零碎话语,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风是假的。”
“杀也是假的。”
岑祝寻眼里的笑意更深,兴致被勾了起来。
真是有意思。一群人被系统编出来的假象吓得崩溃,互相算计伤害,把虚假的末日当成无法改变的结局。
他抬手,轻轻松松把渡妄护到身后,姿态松弛随意,看不出半点身处生死险境的紧绷。
“那就陪它把戏演完。”
他顺着黑雾流动的轨迹侧身躲开,锋利的黑色气流擦着衣摆炸开,劲风刮到布料,却始终没法伤到他分毫。
旁边其他人看得心惊胆战,只当他是运气好侥幸避开。
只有岑祝寻清楚,这不只是躲闪,他是故意牵着这套漏洞百出的猎杀程序打转。
另一边,人群压抑许久的恶意彻底绷断。
几名一直躲在后面跟风抱怨、伺机偷袭的幸存者,看见岑祝寻被黑雾缠住,没空顾及身后,眼中立刻闪过一丝阴狠。
他们分不清规则真假,也看不穿诡物的底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唯一有可能活下去的人被怪物缠住了。
只要趁乱把这两个人推进黑雾,诡物的怒火就会全部倾泻在他们身上,自己说不定就能捡一条命。
肮脏的念头不用多说,几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
借着黑雾挡住视线、轰鸣声响掩盖动静,四个人压低身子猛地冲出去。
两个人扑向渡妄侧边,使出全身力气,想把少年一把推向旁边飘散的黑雾;剩下两个人瞄准岑祝寻后背,打算趁着他闪避黑雾的间隙,把他撞进黑雾核心位置。
平时连靠近黑雾都不敢,此刻对着帮他们的人,下手反倒格外狠。
气流响动骤然变急,偷袭转眼就要得手。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渡妄衣角、冲撞力道即将撞上岑祝寻后背的时候,窗边一直站着不动的两个人终于动了。
那两名老玩家把全程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
他们见惯副本里人性崩塌的模样,原本不想插手这群人的选择,但有一条底线不能破——不能任由内讧毁掉唯一破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