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一片死寂,闷得人胸口发沉。
黑雾散掉之后,没人觉得解脱,只剩下一份难堪压在所有人心上。方才失控嘶吼、互相推搡、只顾着自保出卖别人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甩都甩不开。
没人敢抬头,也不敢再任由恐惧胡乱发泄,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动车厢正中那两个人。
冰凉金属地板贴着皮肤,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先前带头起哄、暗中偷袭、想把旁人推出去送死的四个人缩在角落,手指死死抠住地面,指节绷得发白。
他们不敢哭,身体抖得厉害。只要视线稍稍往前瞟一眼,看见岑祝寻那副看完一场烂戏似的冷淡模样,羞耻和恐慌就一股脑往上涌,几乎压垮理智。
他们拼尽全力想要躲开的死局,不过是列车随手编出来的假象。
那些算计、厮杀,在真正有能力破局的人眼里,幼稚又卑劣,不值一提。
岑祝寻根本没把这群人的闹剧放在心上。
他垂着眼,随意扫过车厢四壁,神色没有半点起伏。
冷硬的金属车厢不再是单调灰白,墙面上布满一层层老旧痕迹。
深浅不一的划痕铺得到处都是,有的是利器划出来的细长印子,有的是高温灼烧留下的发黑焦痕。新旧印记层层叠叠,地板缝隙里飘着一层近乎透明的灰黑色诡气余烬。
痕迹淡得很难察觉,普通人就算盯着细看,也只会当成光线太差产生的错觉。
岑祝寻却看得清清楚楚。
地板纹路缝隙中,一缕缕稀薄灰黑余烬慢慢浮动,像细碎游魂,悄无声息聚拢缠绕。
头顶通风口一开一合,漏出来的风裹着一股腐朽味道。老旧风口晃动时发出细微吱呀声,被列车行驶的轰鸣盖了过去。
阴冷沉闷的气息顺着缝隙不断往外渗,混着铁锈独有的腥气。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响也不对劲。
表面听着只是沉闷的轰隆声,底下藏着断断续续的齿轮卡顿动静,老旧疲惫,像是随时都会停下,埋在无边黑夜之中。
“戏看完了。”
岑祝寻低声开口,语气懒懒散散,一副看透局面的样子,眼神却认真留意着周遭动静。
前置本意并不是单纯淘汰玩家。
它就是列车设下的一道筛子。
靠着极致恐惧放大人心深处的自私,借着绝境挑拨猜忌内斗,逼得所有人精神紧绷崩溃,顾不上留意身边任何异常。
等恐惧蒙住所有人的感官与判断力,车厢残留的诡气、轨道暗藏的秘密、副本留下的线索,才能安安稳稳藏起来,不被发现。
一环扣一环,步步都是圈套。
“算盘打得挺响。”
岑祝寻轻笑一声,语气凉丝丝的,像在点评一场漏洞不少、还自我感觉良好的表演。
“拿人心当养料,用恐惧打掩护。”
“折腾这么一大圈,就为了养几只还没成型的残诡?”
他指尖轻轻蹭了蹭,一拳击碎诡物核心的震麻感还留在指头上。
挡在眼前的迷雾已经消失。两条主线任务牢牢压在所有人身上,一旦失败所有人都会消失,没有缓冲,不存在侥幸。
渡妄站在他旁边。少年单薄的身影立在狼藉的车厢里,望向窗外无边永夜。清亮的眼底看不见半点黑暗带来的阴霾,只剩一片漠然。
“藏不住。”
听见岑祝寻说话,渡妄微微偏过头,浅色眼睫颤了颤,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它们在聚合。”
散落在墙面裂痕、车厢缝隙、通风口里的细碎诡气,正慢悠悠流动聚拢。
“我看见了。”
岑祝寻嘴角弯起一点带恶作剧意味的笑意。
他抬脚往车厢左侧走,步子放松从容,没有半点紧绷感。他的目光穿透金属表层,把每一缕诡气流动的轨迹看得明明白白。
后方一直沉默观望的两名老玩家呼吸一滞,不动声色对视一眼。
两个人心里都后怕不已。还好刚才没有冲动挑衅这两位新人。
要是跟着其他人一块算计试探,此刻早就没命了。
他们闯过不少副本,见过天赋出众的新人,也碰到过手段狠辣的老手。
岑祝寻和渡妄这种组合,却是头一回遇见。
岑祝寻头脑清醒,下手干脆,把副本套路看得通透。渡妄更加捉摸不透,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戳破规则破绽,比起普通玩家,反倒更像站在局外俯视一切的存在。
跟他们交好,绝境里能多一份依靠;一旦变成对手,谁都扛不住后果。
短暂沉默过后,年长一点的男人压下心头凝重,迈步上前。
姿态放得很低,没有试探,语气压得很轻,打破车厢沉闷的安静:“两位,冒昧打扰。”
“我们打过十几场副本,清楚残诡有多棘手。这类依附车厢生成的残诡看不见摸不着,前期悄悄潜伏偷袭很难防备,等彻底成型之后力量暴涨,普通玩家根本应付不来。”
另一名老手紧跟着开口补充:“我们没有别的企图。方才旁观,清楚二位实力远胜于我们。现在全车人的活路,都和清理残诡、查清副本真相绑在一起,一个人探查难免有疏漏。如果二位不介意,我们可以帮忙排查车厢死角,发现诡气异动立刻通报。”
“我们想跟你们合作。”
这是权衡之后最稳妥的选择。
既是示好,也是小心翼翼靠拢。
认清实力差距,放下私心,主动帮忙出力,只求能在这场死局里活下去。他们不敢奢求挖到列车隐秘,只想跟着两大强者保住性命。
岑祝寻侧过头,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一眼看穿对方全部盘算。
冷静清醒,懂得掂量分寸。
在一群只顾内耗的幸存者中间,这两个人勉强还算有点用处。
岑祝寻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眼里带着一点戏谑,情绪没什么起伏。
他太清楚这类老玩家的想法,谨慎圆滑,凡事优先自保,只求安稳活下去。
算不上危险,可也指望不上。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