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卷宗落到自己手上，所有功劳就归他，就算岑祝寻三人本事再强，也只能沦为陪衬。到时候任务完成，副本结算的奖励，也会向交出关键证物的人倾斜。

他这点小动作没能瞒过渡妄。

少年侧过头看向伺机而动的周阔，声音不大，刚好周边几个人听得清楚：

“你想要吗？”

周阔浑身猛地一僵，慌乱转瞬即逝，立刻摆出委屈无辜的姿态辩解：“我只是想搭把手帮忙保管，不要污蔑我。”

“你想。”渡妄眼神干净澄澈，不带半分敌意，只是平铺直叙道出事实，“欲望。”

周边玩家闻声纷纷转头望向周阔，之前积攒的猜忌再度翻上来，人群响起细碎的议论。

周阔窘迫难堪，脸颊发烫，只能攥紧拳头，硬生生把满心不甘压下去，不敢再靠近书桌半步，站在原地假装观望，心里却已经在盘算别的后路。

岑祝寻冷眼看完这一出闹剧，轻笑一声，示意白芮继续研读卷宗，不必被旁人干扰。

白芮点头，继续解读残缺文字，一点点拼凑惨案全貌。

“堡主无力偿还债务，又舍不得放弃名下房产，于是想出这么阴毒的法子。深夜派人封死宅邸全部门窗，点燃整栋房屋，打算对外谎称宅邸意外失火，孤儿尽数葬身火海，借此躲开债主，事后远走他乡。”

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书房之内的幻影越发清晰。孩童不停拍打紧锁的门窗，哭喊求救的声响清清楚楚回荡在耳边。

地面浮现更多层层叠叠的血色足印，每一道，都是他们绝望奔逃留下的痕迹。

守在门外的孩童虚影缓缓走入书房，围着书桌围成一圈，静静注视记录真相的卷宗。

积压百年的委屈怨恨在此处尽数释放，房间温度骤然往下掉，冷热剧烈交替，带来刺骨的不适感，不少人胳膊上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一名玩家望着眼前凄惨的过往片段，心底生出愧疚，低声喃喃自语：

“原来不是意外，活生生一群孩子，就这么被烧死在这里……”

岑祝寻缓缓开口，语气通透冷静，带着一层看透世事的凉薄。

“真正犯下罪孽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人世。这些孩童的怨气找不到宣泄对象，只能依附心存杂念的活人，降下连锁惩戒。只知道真相远远不够，灾厄不会就此平息。”

白芮读完手上这一卷，又小心拿起另一本残破册子翻看片刻，接着补充信息。

“卷宗末尾记下了堡主逃亡之后的落脚地，也是化解怨气、完成西区任务的关键地点。这些孩子的执念，是希望真相公之于众。我们带着卷宗前往堡主晚年藏身的地方，彻底揭穿当年的恶行，怨气才能够真正消散。”

渡妄望着围在身边安静伫立的孩童虚影，轻声说道：“它们一直在跟着我们。”

孩童虚影像是听懂这番话，纷纷微微点头。空洞的目光褪去之前阴冷的压迫感，多出一层纯粹的期盼。

之前灼烧众人身体的细碎火苗缓缓熄灭，扎根神魂的灼痛感大幅减弱，压在所有人身上的窒息感消散大半。

众人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松下来，悬着的心落地。恐惧焦躁慢慢褪去，只剩下对这场旧案的唏嘘。

唯独周阔脸色难看。抢夺卷宗抢占功劳的计划彻底落空，线索已经公开，再也没有独占成果的机会。

心底满是不甘，可碍于所有人的目光，不敢再有出格举动，只能把所有念头压在心底，默默观察在场每一个人。

岑祝寻扫过神色阴郁的周阔，眼底掠过一丝恶趣，慢悠悠出声提醒。

“接下来要前往堡主当年的藏身之处，路途比废墟还要凶险。半路上谁再动歪心思，我不会手下留情。”

话语听着轻飘飘，威慑力十足。周阔浑身一僵，连忙点头应下，不敢再起别的念头。

白芮把几本关键卷宗收拢，用完好布料层层包裹妥当，防止路途之中进一步损毁，转头面向众人，条理清晰安排后续行程。

“卷宗是揭穿罪行最重要的证物，由我妥善保管。出发之前大家可以短暂休整，调整状态再动身。留在广场的玩家还在承受残余惩戒，等我们出发，怨气会跟着队伍移动，那边的痛苦会慢慢减轻。”

不少玩家松一口气，靠着墙边短暂休息，低声讨论刚刚见到的幻影与卷宗记载的残酷往事，再也没有人开口逼迫岑祝寻出手兜底。

一路走到现在，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三个人不是天性冷漠，只是不愿意为旁人的贪婪买单，每一步抉择都经过权衡。若是一开始就守好本心，大家根本不必承受这一场神魂灼烧。

渡妄走到窗边破洞跟前，抬眼望向远处整片西区废墟。四处散落的血色足印光泽慢慢变淡，地底翻涌的业火煞气平复不少。少年安静站了片刻，回头看向岑祝寻：“要结束了吗。”

岑祝寻走到他身侧，目光掠过房间里静静等候的孩童虚影，脸上戏谑的笑意收起来，神色沉敛。

一桩百年冤案埋葬于此，无数无辜亡魂被困在此地不得解脱。这一处副本的考验，从来不是和鬼怪厮杀对抗，而是直面人心里与生俱来的贪与恶。

周阔独自缩在队伍角落，看着配合默契的三人，满心算计全部落空，暗自盘算后续该怎么扳回局面。

但经过前面几次拆穿，其余玩家早已对他心存戒备，再想要煽动人心，已经没有那么容易。他清楚自己现在只能跟着队伍往前走，等待下一个可以利用的时机。

书房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钻过屋顶破洞，吹出来一阵细碎轻响，炭灰被气流卷起来，在昏暗天光里缓缓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