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摆着一把木椅,椅子表面干干净净,没有积灰,仿佛早就特意收拾妥当等候来人。
余青良环顾四周,满心警惕,缓步走过去落座。
屁股刚挨到椅面,身后主卧的木门“砰”的一声,重重闭合,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一同隔绝在外。
屋子瞬间更加昏暗。
门外对讲机还开着,可厚重门板隔绝信号,对讲机里面只剩下沙沙的电流杂音,楼下许无意他们,已经听不到房间内部的对话。
床上的小松依旧保持背对的姿势,从头到尾不肯展露面容。两只手,都平放在枕头之上,右手依旧紧紧按压胸口,能看见指节绷得发白,复苏带来的内伤依旧在折磨他。
房间里陷入短暂沉默。
余青良握着那根捡来的银项链,指尖摩挲冰凉的吊坠,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那条项链,是你的,我在楼道捡到。”
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肩膀,没有回头。
“丢在楼道了。”小松语气平平,“死过一次,很多东西,顾不上。”
“你明明已经中弹倒在楼下空地。”余青良的质问压在心底很久,此刻终于说出口,“为什么还能活过来。那一夜枪响,我亲眼看见你倒下流血。”
“我们一族,死亡不是终点。”小松的声音从被褥之间传来,听不出悲喜,“皮囊毁坏,只要积攒的精气还残留在体内,就有机会重新爬回来。只是复活很痛,胸口像是被万千碎片反复撕扯。”
说话的时候,他右手又用力压紧几分胸口,脊背微微一颤。
余青良望着那道背对自己的背影,十二年相处的画面一幕幕翻涌上来。温柔、示弱、诉苦、索取拥抱,还有后来解密文档揭露的全部阴谋,族群吸食精气的真相,轮番冲击他的思绪。
“接近我,留在KTS,到底有几分真心。”余青良问出埋藏心底最痛的问题,“是不是从最开始,就只是把我当成你的养料,一个大容量的充电宝,顺便利用我的权限掩护你的计划,图谋吞并整个集团?”
床上安静片刻。
“有算计,是真的。”小松并不否认,声音轻轻飘在卧室昏暗空气里,“我流亡逃到这里,潜伏进KTS,吞并集团,是我族群留给我的使命。靠近你,利用你的权限,是计划之中的一步。”
余青良心口猛地一沉,浑身发冷。
“那夜里相拥,那些撒娇,让我抱着你睡觉,全部都是伪装吗?”
“不全是。”小松的狼尾发丝微微晃动,“妖孽生来擅长蛊惑人心,可蛊惑是手段,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心。和你相处漫长十二年,有些情绪,是伪装演不出来的。只是,我的族群本能永远压在骨子里。我渴望你的精气,也贪恋你给我的陪伴。二者缠在一起,我自己都分不太清界限。”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
“我不敢让你看见我的脸。复活之后,伪装人皮破损,一旦转过来,你看见我真正的样貌,你会害怕。”
余青良坐在椅子上,内心五味杂陈,恐惧、怨恨,又夹杂一丝难以割舍的旧情,互相拉扯。
“你传消息叫我上二十楼,目的是什么。”余青良挺直脊背,“想再次吸食我的精气恢复力量?还是想了结我们之间的一切。”
床上的小松没有立刻回答。
卧室密闭,门窗紧闭。楼下,许无意、沈青一众守在十九层楼梯口,对讲机持续杂音,众人心里焦急万分,完全不知道2003房间之内,正在上演怎样一番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