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少年耐不住性子,动作敷衍,当即被校尉呵斥,罚站两个时辰,丝毫没有情面可讲。
谢敛却始终一丝不苟,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极致。
扎马步时,即便双腿酸痛难忍,伤口隐隐作痛,他也从未晃动半分;练臂力时,即便手臂抬不起来,他也咬着牙坚持到最后一刻。
训练间隙,谢敛坐在校场石阶上,抬手抚摸着腰间的木枪,那是程渊亲手削制的,枪身光滑,带着淡淡木香。他望着远处山峦,心中思绪万千。
“谢敛!”校尉的声音突然传来,中气十足。
谢敛立刻起身,挺直腰杆,高声应道:“到!”
校尉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木枪上,沉声道:“听说你会枪法?来,练一套给我看看。”
周围的新兵们也纷纷看了过来,眼中带着好奇与期待。
谢敛深吸一口气,握紧木枪,缓缓走到校场中央。他闭上双眼,片刻后睁开,眸中已无半分杂念,只有对枪法的专注。
随着一声轻喝,他抬手举枪,扎、刺、挞、抨、圈、格、缠,一招一式稳健利落,凌厉十足,正是程渊亲授的基础枪法,却被他演绎得颇具神韵,比军营中那些练了数月的老兵还要娴熟几分。
校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许:“不错,根基扎实,招式利落。好好练,将来定能成为一把好枪。”
周围的新兵们也纷纷鼓掌,看向谢敛的目光中,再无半分轻视,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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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维仲夏,京师云府静雅苑内,蝉声如沸,自晨至暮,聒噪不休。院中古木森森,浓荫蔽日,那一派墨绿沉郁之气,似要将这天地间的暑意尽数凝住。
云岫大病方愈,元气未复,步履虚浮,行不数武便已微喘,面色苍白若纸,唇无血色。每至午后,常独坐桃树之下,凝视绿叶扶疏,怔怔出神。眉宇间那股茫然之意,绝非七八岁稚童所应有,倒似藏着万千心事。
“阿阮,又在发甚么呆?”
语声温柔,宛若和风拂柳。云夫人手捧药碗,缓步而来,指尖轻触碗壁试温,唯恐烫着爱子。
云岫闻声回神,接过药碗,眉头未皱半分,仰头一饮而尽。苦汁入喉,涩意直透心脾,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空落与钝痛。总觉得有桩极紧要之事,遗落在记忆深处,寻不回,想不起。
“娘亲,”他抬眸,长睫掩映下,目光清澈却透着一丝执拗,“孩儿总觉心中空荡,似忘了什么天大的干系,堵得慌。”
云夫人心下一紧,抚其顶温言道:“傻孩子,许是大病初愈,心神未定。莫要多想,好生将养才是。”
云岫默然,重望天边流云,低叹一声。那股挥之不去的遗忘感,如影随形,缠得他气闷。
云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头。往日阿阮虽弱,尚有几分娇憨,自那场高热退去,竟似换了个人。身形虽单,眼神却沉静得过分,偶有沉思,眉宇间竟透着几分怅惘,一夜之间褪尽稚气。
是夜,烛影摇红。
云夫人屏退左右,独召老嬷嬷桂嬷嬷。
“嬷嬷也瞧出来了?”云夫人轻叹,“自阿阮那场怪热退了,便不大像个孩子,太过沉静懂事。”
桂嬷嬷垂首道:“夫人,老奴不敢妄言。依老奴看,此非坏事,反是一桩机缘。”
“哦?”
“小公子先天心脉不足,此番鬼门关走了一遭,能活下来已是天大福气。许是三魂七魄沾了些前尘残影,又或是天地灵气入体,开了慧根。这般‘宿慧’天授,旁人求都求不来,实乃云家之福。”
这番话虚实相生,恰解云夫人疑虑。她暗忖只要儿子平安,异于常人又何妨。
次日午后,烈日当空,热风扑面。
云岫胸膈烦闷,欲出门透气。云夫人忙取月白披风为其裹好,柔声道:“只在近处街市走走,绝不累着。”
母子二人带了两名侍女,缓步出府。临街铺面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糕饼甜香混杂果味,一派鲜活市井气。
行至一家绸缎庄前,云岫脚步忽顿。
只见柜台前立着一妇人,眉眼柔媚,正低头挑料子,身旁牵个双丫髻女童,约莫七八岁,娇俏可爱,正软声讨糖人。那妇人宠溺应了,转头欲买,目光恰好撞上云岫。
刹那间,云岫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头痛欲裂,眼前金星乱冒,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幸得侍女眼疾手快扶住。他死死咬唇,不明何以有此剧烈反应,只觉眼前这妇人莫名让他心头发紧,一股寒意自心底悄然升起。
定神细看,那妇人身着半旧浅碧绫衣,浆洗得干净平整,鬓边只簪一支素银簪子。
妇人见云岫,眼中精光一闪,旋即换上亲昵笑意,快步上前:“这不是云侍郎家的小公子么?许久不见,瞧着身子越发爽利了。”
云夫人见状,亦上前见礼,笑道:“柳妹妹,许久不见,你也来挑绸缎?”她素来心软,最爱听人夸赞孩儿,此刻眼底笑意更浓,“近来可还有人上门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