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妇人连忙附和，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姐姐说得是。我听说，她可不是什么安分人，先前还借着云夫人的名头，在巷子里摆架子呢。说不定，是想借着云夫人的关系，攀附云侍郎，谋个妾室的位置也未可知。”

“可不是嘛，你看她那样子，眉眼柔媚，嘴又甜，分明就是刻意装出来的可怜相，专哄云夫人这种心善没心机的。带着个孩子，说不定也是个幌子呢。”

还有人低声补了一句：“听说她老家那边，名声也不怎么好，不然怎么会被亲戚赶出来？我看啊，云夫人这般接济她，怕是要引狼入室喽。”

耳边的议论声有怜惜，有诋毁，轻轻浅浅却字字扎心，尽数落在云岫心上。他微微一怔，指尖猛地攥紧，掌心渗出了冷汗。

奇怪的是，他心底竟莫名闪过一丝心疼。

心疼柳苓小小年纪便没了父亲，要跟着母亲受这般流言蜚语的委屈；心疼柳氏一个妇人，带着孩子艰难谋生，还要被人这般恶意揣测、说三道四。

他下意识地想走上前，开口替二人说几句维护的话，想告诉那些议论的人，柳氏母女虽然孤苦，却从未做过苟且之事，那些恶意的揣测，都是不实之言。

可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怎么也说不出来。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明明想说话，为何偏偏发不出声音？

这份怪异的感觉让他越发不安，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身形微微晃了晃，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垂着眸，眼底满是茫然与无措。

这一切，都被跟在云岫身后的侍女小栈看在了眼里。

小栈是云夫人特意派来伺候云岫的，性子细心周到，一直默默留意着小公子的神色。

见云岫神色不对，停下脚步垂眸不语，脸色苍白得吓人，连忙快步上前，轻轻弯腰，“小公子，您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还是有什么话想说？”

云岫听到小栈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看着小栈关切的眼神，喉间那股无形的桎梏似乎消散了些许。他发现自己又能说出话来了，只是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干涩：“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他微微蹙眉，心底的疑惑更甚。

小栈闻言，连忙扶着云岫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护着他，轻声道：“小公子若是累了，便坐在这里稍歇片刻，奴婢守着您，等夫人和柳夫人挑完料子。”

云岫轻轻点头，靠着廊柱坐定，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柜台前的三人。

那边，云夫人已然挑好了料子，一匹缃色绸缎给柳氏，一匹粉色绸缎给柳苓，又额外添了两匹素雅的素色料子，笑着对柳氏道：“妹妹，这几匹料子质地都好，做褙子、做襦裙都合适，回头让府里的绣娘给你和苓儿好好做两身，定是好看的。”

柳氏连忙上前道谢，脸上满是受宠若惊，“多谢姐姐厚爱，这料子太过贵重，妹妹实在受之有愧。”嘴上说着推辞，眼底的欢喜却藏不住。

云夫人笑着摆了摆手，拉起柳氏的手：“妹妹说的哪里话，不过是几匹料子罢了，不值当什么。眼下日头渐盛，也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不如随我回云府，让厨房做几样小菜，咱们姐妹好好说说话，也让苓儿在府里多玩一会儿。”

柳氏闻言，连忙轻轻抽回手，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多谢姐姐好意，只是妹妹今日还有些事要做，实在不敢叨扰。我在巷口的布庄接了些针线活，说好今日要赶出来交货，若是去了姐姐府中，怕是要误了时辰，辜负了布庄老板的信任。”

她说着，又拉过柳苓，柔声道：“苓儿也还要跟着我回去帮忙，等改日妹妹闲下来，定带着苓儿登门拜访，好好陪姐姐说说话，也好好谢谢姐姐今日的厚待。”

语气诚恳，神色间满是歉意，看不出半分作假。

云夫人见她推辞得恳切，也不好再勉强，只得笑着点头：“既然妹妹有事，那姐姐便不勉强了。只是你也别太过操劳，针线活再急，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莫要累着了。”

“多谢姐姐关心，妹妹记下了。”柳氏连忙道谢，又牵着柳苓，对着云夫人和云岫福了一福，“那姐姐、小公子，妹妹便先告辞了。”

云夫人笑着点头，看着柳氏牵着柳苓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才转身牵起云岫的手，柔声道：“阿阮，咱们也回府吧，午时天热，回去好好歇一歇，让厨房做你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