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芳院内,苏明姝起身吩咐下人抓药煎药,屋内只剩柳舒兰母女。
柳舒兰脸上温婉虚弱尽去,眼底满是冰冷算计,打开随身乌木小匣,取出一瓶无标识黑药,倒出一粒药丸,撬开柳苓嘴喂下,又低声叮嘱:“往后在府中少说话、多装弱,避开云岫那小子,他心思太细,露了破绽,你我都活不成。”
柳苓迷迷糊糊点头,复又闭眼装昏。
柳舒兰推开窗缝,望着漫天飞雪,嘴角勾起一抹狰狞冷笑。她深知眼下孤身无援,唯有先站稳脚跟,待找到可靠帮手,便是她掌控云府之时。
云岫听完青竹禀报,指尖敲击桌面,神色凝重,命小厮青叶日夜盯着暖芳院,一举一动皆要禀报。
青叶忠心利落,躬身应下。
此后数日,云府一派虚假祥和。
柳舒兰每日向苏明姝晨昏定省,百般讨好,恭敬谦卑;云靖川则对苏明姝温柔备至,人前与柳舒兰刻意避嫌,扮作恪守礼教的正人君子,府中下人无人敢有闲话。
唯有云岫不曾松懈,派去的人传回消息:柳舒兰的贴身丫鬟春桃,每三日便借采买之名出府,在城南偏僻茶寮与一黑衣蒙面人见面;云靖川每到深夜,便借巡查之名悄悄前往暖芳院,天快亮才离去。
云岫闻言,小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沉声道:“青竹,你速去城外长风镖局,找总镖头赵老英雄。他与我外祖父有旧,为人正直、武功高强。求他派几个可靠、嘴严、武功好的护卫,乔装下人混入云府,分守暖芳院、父亲书房与母亲院落,日夜监视,一举一动皆要报我。切记行事隐秘,莫惊动父亲与柳舒兰。再顺便查那城南茶寮,摸清蒙面人身份。”
青竹躬身应下,借风雪掩护出府而去。
云岫又唤来青叶:“你去母亲院落附近守着,提醒桂嬷嬷,柳舒兰递来的茶点汤药,务必先查验再让母亲食用,母亲有任何异常,或是柳舒兰说奇怪的话,即刻报我。”
青叶亦应声退下。
不多时,青叶传回消息:柳舒兰打发春桃送了一碟桂花糕给苏明姝,桂嬷嬷察觉诡异,取一小块让懂药理的婆子查验,虽无剧毒,却掺了少量安神药,长期食用会使人精神萎靡、伤及根本。
眼下,柳舒兰名声正好,又与苏明姝亲如姊妹,桂嬷嬷不敢声张,悄悄收起桂花糕,谎称不慎打翻,未让苏明姝食用。
云岫闻言,眼底寒意更甚,柳舒兰已然暗中动手,欲慢慢加害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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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时维腊月,彤云密布,朔风卷地,漫天皆是鹅毛大雪。那云府高悬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曳不定,映着皑皑白雪,红得凄艳,便似那心头滴下的鲜血一般。
这一夜,更漏三下,万籁俱寂。
云府上下早已沉入梦乡,唯有窗外风雪呼啸之声,如鬼哭狼嚎,撼人心魄。
苏明姝独卧绣榻,孤衾难暖,辗转反侧,终是不能成眠。
想那云靖川近日因礼部公务冗繁,已数月未曾踏入她这卧房半步。往昔里,他纵是再忙,归家时也必差人送来暖炉细点,温言存问。而今虽日日同桌而食,却似隔了一层肚皮,那卧房门槛,竟是再未跨过。
正自愁闷间,身旁侍婢翠儿低声道:“夫人,夜深寒重,柳夫人在暖芳院想必也未安歇。柳夫人素来温婉解意,夫人何不去那边坐坐,解解闷气?”
这翠儿早已被柳舒兰以金银笼络,言语间暗藏机锋。
苏明姝本就心绪不宁,闻得此言,便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当即披衣而起,命翠儿掌灯,踏着积雪,往暖芳院行去。
行未多远,刚至暖芳院外,忽听得屋内隐隐传出呜咽之声,夹杂着男子焦灼低语。
那声音虽轻,苏明姝却如遭雷亟,浑身一震——那正是她朝思暮想的夫君云靖川。
她屏息凝神,蹑足潜踪,凑近窗棂,透过窗纸微隙向内窥视。
只听柳舒兰哭道:“老爷……那日你醉酒,错认了人,才与我有了肌肤之亲。如今我珠胎暗结,愧对姐姐,愧对云家,不如一死,以谢罪愆……”
说罢,便闻衣袂带风之声,似是要撞向墙壁。
云靖川急道:“舒兰,万万不可!此事皆因我酒后失德,与你何干?你腹中既怀我云家骨肉,我岂能弃你不顾?便是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定护你母子周全。”
苏明姝扶住窗下寒梅,只觉天旋地转,泪水夺眶而出。透过窗隙,只见柳舒兰云鬓散乱,梨花带雨,依偎在云靖川怀中;云靖川一手揽其纤腰,一手轻抚其腹,眼中尽是怜惜。
那一瞬,苏明姝心中坚守十年的信念,轰然崩塌。
想当年云靖川信誓旦旦,许下不纳妾、不宿娼之诺,何等深情?如今看来,竟全是镜花水月。她心中犹自存了一丝侥幸:或许他真是一时糊涂,他心中终究还是有我和岫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