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案证据确凿,案情重大,涉当朝礼部侍郎勾结西域毒教,府尹大人不敢耽搁,即刻将审理结果上报朝廷,请陛下裁决。
数日后,一道圣旨自宫城飞出,如惊雷般震动了整个京城。
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云府正厅回荡,字字句句,清晰无比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礼部侍郎云靖川,身负皇恩,位居清要,却失德丧心,纵容妾室柳氏,勾结西域邪教‘血煞堂’,残害发妻苏氏明姝,图谋不轨,其行可诛,其罪难赦。着即革去云靖川一切官职爵位,抄没家产,押入天牢,秋后问斩,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柳氏舒兰,水性杨花,心肠歹毒,通奸谋逆,残害主母,罪大恶极。着即凌迟处死,抛尸荒野。”
“血煞堂香主等一众逆贼,惑乱中原,残害百姓,罪不容诛。着即斩首,首级悬于城门,示警世人。”
“苏氏明姝,温婉贤淑,名门之后,遭奸人所害,沉冤得雪。追封一品诰命夫人,依一品礼制,厚葬于云家祖坟,配享宗族祭祀,以慰其在天之灵。”
“云岫,嫡长子也,年少持重,忠孝两全,为母伸冤,其心可嘉。着即暂代云家宗主之位,待及冠后,正式承袭。”
“另,命致仕镇北将军苏临渊,全权负责彻查‘血煞堂’余孽,务必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钦此!”
圣旨读罢,满堂寂静。
云靖川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柳舒兰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云岫,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的心,像被这场岁末的寒风彻底冻透了一般,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母亲的冤屈洗清了,恶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曾是他唯一的目标。可当这一切真正来临时,他却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空虚。这座曾经困住母亲、也困住他的华丽牢笼,如今在他眼中,已是一片荒芜。
京城百姓闻讯,无不拍手称快,皆道朝廷法度严明,即便是朝廷命官,犯法亦与庶民同罪。
苏明姝的葬礼,办得极尽哀荣。
一品诰命夫人的仪仗,绵延数里,京城官员、名流皆来吊唁。
云岫身着孝服,手持丧棒,在灵柩前恭恭敬敬地行着三拜九叩的大礼。他没有哭,只是每一次叩首,都沉重得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一并叩入那冰冷的黄土之中。
墓碑前,云岫久久伫立。连日的守灵、筹谋、复仇,早已耗尽了他这个十岁少年所有的心力。他望着墓碑上“先妣一品诰命苏夫人明姝之墓”的字样,眼前一阵发黑,身形微微摇晃,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阿阮!”
苏临渊与苏老太太惊呼出声,急忙上前将他扶住。少年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
他在客栈中昏睡了大半日,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苏临渊与苏老太太守在床边,见他睁眼,眼中都露出了欣慰与心疼的神色。
云岫看着两位至亲,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外祖父,外祖母,我们走吧。”
数日后,一队马车缓缓驶出了京城城门,向着遥远的镇远而去。
马车里,云岫靠在苏老太太怀中,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