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领的倭刀上淬了少量毒药,虽不致命,却会加剧伤痛、延缓愈合。
付林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涂抹金疮药,再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低声道:“少帅,这刀上有毒,幸好伤口不深,涂了金疮药,再过几日便能愈合,只是这几日切忌用力过猛。”
谢敛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知晓了,不妨事。”
当船队抵达东南沿海的港口时,早已等候在岸边的百姓们,看到载满硫磺硝石的船只,看到凯旋的将士,顿时欢呼起来,夹道相迎,手中捧着粮食、水酒,争相递给将士们。
百姓们目光落在谢敛肩头包扎的布条上,又看到他染血的皮甲,眼中的崇敬更甚,纷纷感叹少年将军英勇无畏。
“多谢谢将军!多谢将士们!”
“谢将军保全了我们的家乡,保全了我们的性命!”
欢呼声此起彼伏,百姓们的眼中满是感激与崇敬。
谢敛立于船头,望着岸边欢呼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此役,谢敛奇袭黑水洋,智取鬼见愁岛,不仅夺回了大批硫磺硝石,解了朝廷军火营的燃眉之急,更重创了倭寇与海盗的势力,切断了他们的补给线,让东南防线得以稳固。消息传回京师,朝野震动,景仁帝龙颜大悦,下旨嘉奖,封谢敛为“靖海将军”,赐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当然,此是后话。
捷报如春风,自鬼见愁岛一路吹至镇南关。
谢敛奇袭得手,携硫磺硝石凯旋,东南沿海百姓夹道欢呼,声震云霄。然而,镇南关中军大帐之外,却已悄然笼罩上一层阴霾。
此次奇袭,谢敛率五百精锐轻装突袭,其父安国公谢昌毅身为国戚,奉命押运后军辎重,本应于鬼见愁岛外围汇合,一同班师。
这本是万无一失的调度,却因谢昌毅的一时疏忽,酿成大祸。
谢昌毅自恃国公之尊,素来闲散怠惰,对军务本就敷衍。途中,他耐不住寂寞,与副将饮酒作乐,全然忘了肩上重任。行至半途,天降阴雨,负责看管火药的士兵多次提醒需妥善遮蔽,可彼时谢昌毅已醉意朦胧,只挥手斥责其多事。待雨停开箱,两车关键火药已被雨水浸透,结块发硬,沦为废药;更因饮酒误事,船队行进迟缓,比原定汇合时辰晚了整整三个时辰。若非谢敛早已清理完残余倭寇,等候多时,恐怕已错失最佳撤离时机,甚至陷入倭寇援军的包围。
消息传回,程渊勃然大怒。
程渊治军一生,铁面无私,视军规如性命。他当即下令,将谢昌毅押至校场点将台,欲当众按军法处置,以儆效尤。
校场之上,旌旗猎猎,寒风卷着尘土,吹得将士甲胄叮当作响。数千将士列阵而立,神色肃穆,目光齐刷刷落在点将台上。
谢昌毅被两名亲兵押着,虽一身锦色戎装皱巴巴,却刻意挺直脊背,脸上宿醉红潮未褪,眼底满是桀骜与不服。
被押到点将台前,他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挣脱亲兵的手,负手而立,“程帅,臣乃堂堂安国公,世代忠良,怎会玩忽职守?此事绝非臣之过。古往今来,押运辎重哪有这般严苛?不过是一场小雨,火药便受潮损毁,分明是军械局偷工减料,不合规制,与臣无关!至于延误汇合时辰,海上行船本就变数颇多,些许延误在所难免,臣身为国公,已然尽了督导之责,怎能将过错强加于臣?臣自问无愧于心、无愧于朝廷!”
程渊身着厚重铠甲,立于点将台中央。他手持马鞭,指着负手而立的谢昌毅,声音洪亮如钟,“谢昌毅,你还敢狡辩?亲兵亲眼所见,你途中与副将饮酒作乐,士兵提醒你遮蔽火药,你却斥责其多事,如今倒好,反倒将罪责推给军械局、推给行船变数?”
他越说越怒,马鞭重重抽在台面,溅起点点泥星,“你身为安国公,奉命押运辎重,却玩忽职守、贪杯误事,损毁军资、延误军机,险些让谢敛和五百精锐陷入绝境,你竟还敢搬出‘世代忠良’的名头,迂腐不堪!本帅治军一生,军纪如山,你身为国戚,却目无军规、毫无担当,今日若不罚你,何以正军纪、服众心?杖责三十,以正军纪!”
话音落下,两名行刑士兵立刻上前,就要将谢昌毅按在刑架上。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校场入口传来,伴随着甲胄碰撞的脆响,格外刺耳。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敛身着尚未卸下的染血皮甲,肩头伤口还缠着布条,腰悬“守拙”双刀,骑着乌云盖雪,一路疾驰而来。
骏马停下,谢敛纵身跃下,大步流星地走到点将台前,“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程渊的马前。他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叩首有声,每一次叩击,都震得额头泛红,“大帅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