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半旧鸦青斗篷,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策马行在车队侧前方,青叶紧随其后,两人皆神色肃穆。
苏老太太乘坐的马车宽大平稳,沈清婉与一双儿女明轩、明睿同车照料。
苏叙衡则与云岫并辔而行,时而低声交谈几句,多是叮嘱京中形势与需留意之人。
“阿阮,”苏叙衡勒住马缰,压低声音道,“京中苏宅位于东城,虽不如镇远府邸开阔,却胜在位置清幽,且靠近我平日当值的都察院,便于行事。我已提前遣人打点妥当,你与外祖母、舅母他们抵达后,便可安心歇息。”
云岫颔首,目光扫过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沉声道:“有劳舅舅费心。只是周栋耳目众多,我们此行虽尽量低调,仍恐难逃其眼线。入城后,还需格外谨慎。”
“放心,”苏叙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已安排心腹,暗中护卫。入城路线也做了调整,不走主道,从侧门入,直抵宅邸。”
车队在暮色四合时分,悄然驶入京城。
巍峨的城墙在夕阳余晖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城门处人流如织,车马喧嚣。
云岫一行人避开了熙攘的主城门,由苏叙衡提前安排好的城门卫指挥使引着,从一处较为偏僻的角门入城。
京城,天子脚下,繁华与暗流并存。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行人衣饰鲜亮,与镇远的宁静截然不同。
然而,云岫却能敏锐地感觉到,在这繁华表象之下,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如同蛛网上的露珠,无声地注视着每一个外来者。
苏宅位于东城槐树胡同。巷子不宽,两旁种着高大的槐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显得颇为幽静。
宅邸是典型的京城四合院格局,朱门碧瓦,虽不似王府那般气派,却透着书香门第的雅致与底蕴。
“到家了。”苏叙衡率先下马,长舒一口气。
云岫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他抬头望向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门楣上“苏府”二字虽经岁月侵蚀,却依旧笔力遒劲,依稀可见当年镇北将军府的荣光。
门房早已得了吩咐,见老爷车驾归来,慌忙打开中门,一干仆妇丫鬟垂手侍立两旁,恭敬行礼。
苏老太太在沈清婉的搀扶下缓缓下车,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宅院,眼中泛起一层薄雾。
这里曾是她与夫君苏老爷子年轻时在京任职的寓所,承载了太多回忆。如今物是人非,唯有这庭院深深,依旧静默地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外祖母,您先歇息。”云岫上前,轻声安抚。
众人鱼贯而入。宅内早已打扫得一尘不染,各处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用心。
沈清婉指挥着下人将行李搬入各房,又亲自去厨房安排晚膳。
云岫没有立刻回房,而是让青叶带着他,在宅邸内仔细巡视了一圈。苏家暗卫已悄然潜入,分布在各处要害。云岫一一见过,低声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加强戒备,尤其是夜间巡逻,不可有丝毫懈怠。
“公子,”书房内,青叶身形如松,声音压得极低,“属下已依您所嘱,将苏家在京中潜伏的暗桩名单整理妥当,藏于书房暗格之内。另有云影姑娘传讯,她已潜回京城,正暗中查探周栋与安国公府的勾连之事。”
云岫正临窗而立,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扣,听闻此言,眸中陡然精光爆射,随即又敛去锋芒,只余沉凝:“云影?倒是快得很。传我话与她,行事需如狸猫蹑足,万不可打草惊蛇。周栋与谢昌毅那厮勾结甚深,其中关节,怕是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阴诡。”
这云影,并非寻常暗卫。当年云岫十三岁生辰,国子监恩师温庭彦亲赠于他,乃是温老先生暗中培养的得力人手。她自小在深谷中习艺,侦查追踪、易容变装、轻功提纵,无一不精,更兼通歧黄之术、暗号传信,性子沉静如石,心思细如发丝。这些年来,她便如一道无形的影子,随侍云岫左右,专司打探各方势力的隐秘机锋。
“是。”青叶应道,“还有一事,陛下近日将下旨,封戍边八年的安国公次子谢敛为靖海将军,并命其三日后入宫觐见。更有传闻,陛下有意留他在京中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