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帝看着他,忽然笑了,指着他对英国公笑道:“你看,这就是苏临渊的外孙,果然跟他外祖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有勇有谋,好小子。”
说着,又对云岫道:“云岫,你平身。朕封你为御史中丞,替朕监察百官,如何?以你的才干,定能把这朝纲,整顿得清清楚楚。”
云岫却摇了摇头,笑道:“陛下厚爱,草民铭感五内。只是草民性子野,惯了江湖的自在,不愿受官场的规矩束缚。草民只想回镇远,陪着外祖母,安安稳稳过日子,还望陛下恩准。”
景仁帝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好,好一个不恋权位的小子!果然跟你外祖父一样。也罢,朕不强求你。朕赐你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再赐你一块金牌,允你便宜行事,日后若有难处,随时可入宫见朕,谁也拦不住你。”
云岫躬身谢恩:“草民谢陛下隆恩。”
景仁帝又转头看向谢敛,叹了口气:“谢爱卿,你擒了逆臣,清了周党,功不可没。朕封你为神机营统领,兼领京畿卫戍,晋封定远侯,如何?你留在京里,帮朕守着这江山,朕也能放心些。”
谢敛却也摇了摇头,躬身道:“陛下,臣在岭南戍边八年,早已习惯了那边的风沙。如今京中事了,臣想回岭南去。沿海的防务,还离不开人,臣也想……接了母亲,去岭南安度晚年。”
景仁帝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一身血污,却眼神清亮,不贪权,不恋位,跟当年的程渊一模一样。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也罢,朕留不住你。朕准了,你接了程夫人,回岭南去,依旧做你的靖海将军,替朕守着沿海的疆土。日后京中若有难处,朕召你,你可要来。”
谢敛跪地叩首:“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诸事已定,百官纷纷告退,英国公拉着谢敛的手,赞了半日,说要请他喝酒,谢敛笑着应了,说等离京之前,一定赴约。
出了紫宸殿,朝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辉洒在宫道的槐树上,落了一地碎影。
谢敛与云岫并肩走着,身后的付林、付宁,还有青叶、云影,都远远跟着,没有上前打扰。
二人都没说话,就这么走着,就像当初在会仙楼的那晚,隔着屏风,不用说话,就懂彼此的心意。
走了半晌,云岫忽然笑了,转头看向他:“谢兄,你真要回岭南?”
谢敛点了点头,也笑了:“嗯。京里的事,太乱了,勾心斗角的,我待不惯。还是边关好,风沙大,人心却干净,跟付林付宁他们,喝酒吃肉,上阵杀敌,痛快。”
云岫闻言,也笑了:“那我,回镇远,陪我外祖母。往后啊,就守着那片梅林,种种花,喝喝酒,再也不管这些朝堂的破事了。”
谢敛看着他,伸出手,笑道:“云兄,后会有期。他日若是你路过岭南,定要来找我,我带你去看海,吃岭南的荔枝,比京里的甜多了。”
云岫也伸出手,与他击掌,眼中满是笑意:“好!那你若是路过镇远,也定要来找我,我带你去看梅林,喝我藏了好几年的女儿红,比那晚在会仙楼的,还要醇!”
二人相视大笑,那笑声在宫道上回荡,惊起了槐树上的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向了朝阳。
不多时,二人到了宫门口,分道扬镳。
宫门口一别,云岫自携青叶往苏宅去了,他要接了外祖母,把苏家的后事料理清楚,从此便守着镇远的梅林,过那闲云野鹤的日子。谢敛便带着付宁,转道回安国公府。
这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京里的百姓早得了信,知道周栋、谢昌毅两个逆臣伏了诛,都开了门,站在街边探头探脑,见谢敛一身玄色劲装,肩头犹带着未干的血痕,却身姿挺拔如松,都纷纷拱手,有人喊了句“谢将军好样的”,余下的人也跟着喊,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谢敛只是微微颔首,脚下不停,不多时,便到了安国公府的朱红大门前。
府门前的兵丁早已撤了,几个老仆正站在门旁,见了他,都红了眼,连忙躬身行礼:“二少爷,您可回来了。”
谢敛点了点头,迈步进门,穿过垂花门,便见正厅的廊下,程惊鸿和谢铮正立在那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