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暗流隐忧,帝心深测
李氏轻笑:“妾身岂为薄礼?实是仰慕苏家忠义之名,更感念云公子侠义肝胆。”
她眼波流转,语气愈发柔和:“老身闻云公子单枪匹马斗奸佞,洗沉冤,这般手段,便是男子中亦少见英雄。苏家有此麒麟子,他日必成栋梁。”
苏老太太谦道:“夫人谬赞,阿阮不过顺势而为,全赖陛下圣明,苏家忠义感天,方能拨云见日。”
苏凌薇抿嘴而笑,接口道:“母亲素日最重侠义之人,此番听得苏家之事,连赞‘忠勇可敬’,这才非要亲来拜访不可。”
李氏颔首,话锋微转:“另有一事,妾身不得不言。小女与吏部侍郎之子婚期在即,定在端午佳节。特备薄酒,恳请苏府阖府赏光。”
她取出一封鎏金请柬,双手递与苏老太太:“此非寻常宴请,实盼与苏府结个善缘。如今周贼伏诛,朝局清明,苏家复得荣光,我家老爷亦愿与忠良之家多亲近。”
苏叙衡沉吟片刻,拱手道:“尚书夫人盛情,苏家岂敢推辞?端午那日,定当携眷赴宴,一来贺凌薇姑娘佳偶天成,二来谢尚书大人朝堂仗义执言。”
苏老太太抚掌笑道:“善!老身这便命人备下贺礼,必不负尚书府美意。”
话犹未了,忽听得西侧回廊下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不疾不徐。
众人闻声转头,只见一个青衫少年缓步走了进来。这少年约莫二十年纪,身形颀长,眉目清朗,额前碎发尚带倦意,却掩不住眉间英气。
青布长衫,浆洗洁净,腰间悬一柄旧剑,剑鞘漆痕斑驳,双眸却亮如寒星。
正是云岫。他刚被老嬷嬷唤醒,揉眼而来,见厅中多出两位贵妇,先是一怔,随即敛衽行礼,温声道:“晚辈云岫,见过夫人。”
李氏见他,目中一亮,起身相扶:“云公子不必多礼。”
她上下打量,暗赞其虽倦容未褪,却身姿如松,眼神清正,既有世家温雅,又藏江湖洒脱,果非常人,难怪小女屡次称其英雄。
云岫退至苏老太太身旁,笑望苏凌薇,眼底带几分促狭:“凌薇,原你竟是尚书之孙,倒瞒得我们好苦。先前河间,我只当你是个寻常世家姑娘,怎知竟有这般来头?”
苏凌薇脸泛红晕,嗔道:“何来头?我仍是那苏凌薇,与你在河间时有何不同?若早言身份,你岂肯带我闯望河楼,斗漕帮混混?”
云岫大笑,声震梁尘:“便是公主,我也照样带你去。那日漕帮副帮主率众围堵,你提剑便上,我便想,这姑娘比江湖汉子更狠,岂会嫌你身份高?”
厅中众人皆莞尔。
李氏摇头笑道:“这孩子素来无拘,若非云公子照拂,怕早闯出祸端。我家老爷常言,她若为男子,必是江湖豪客,偏生做女儿身,半点规矩不守。”
云岫正色道:“凌薇姑娘胆识过人,心思缜密。河间时若非她助我疏通关节,丝绸茶叶岂能囤妥?回京路上亦多赖她襄助,该谢者是我。”
苏凌薇哼道:“你倒记得!我还以为你办罢案,便忘了我!”
云岫笑道:“怎会?我本欲回镇远后寄你梅脯与私藏女儿红作贺礼,不料你倒先来了。”
苏凌薇脸更红,嗔道:“谁要梅脯!端午须你亲来饮喜酒,不然我可不饶!”
云岫颔首:“自当赴约。纵回镇远,亦必饮罢你喜酒方走,岂能留你怨我终身?”
李氏见状,温言道:“云公子能来,我家老爷必亲敬一杯,谢你护小女,亦谢你清奸佞、雪苏家冤,此等大功,臣子皆当敬之。”
云岫忙摆手:“夫人莫言,此皆分内事,何敢受尚书敬酒?我与凌薇乃友,贺她婚宴理所当然。”
他顿了顿,续道:“原拟两日动身归镇远,今既逢端午,便多留数日,一观京中婚俗,沾姑娘喜气。”
苏老太太笑道:“正该如此,须备好礼,方不负尚书府美意。”
李氏见众人应承,心中大定,又叙片刻婚宴细节,方起身告辞:“时辰不早,妾身不便久扰,端午当遣车迎候,定不让诸位失礼。”
云岫送至门外,道:“夫人慢行,筹备勿过劳。”
苏凌薇挥手笑道:“端午见!记着你的女儿红!”
“必不负约。”云岫颔首,目送马车辘辘远去,方回厅中。
厅内笑语未歇,苏老太太叹道:“尚书府姑娘果真爽朗,不似世家闺秀扭捏。”
苏叙衡亦颔首:“刑部尚书苏轼远乃朝中清流,周栋伏法多赖其力,与苏家结缘,亦是幸事。”
云岫但笑不语,举盏啜茶,心下却隐生异样。那异样如一缕寒丝缠上心头,越捋越紧,指尖微顿,茶盏与杯托相触,“叮”响轻如蚊鸣。
他自幼孤木立于风雨,见惯人心险恶,更兼一身异于常人的敏锐直觉。
从未失准的直觉,此刻反复提醒——端午恐有大事发生。
念及此处,他握紧茶盏,眉峰微蹙。
厅内笑语欢言隔了层薄雾,窗外暖阳庭院,心中不安愈发浓烈。
为解心中之惑,他特赴灵虚台访玄清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