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梧桐叶已从浅黄染成了深黄,风一过,便三三两两地旋落下来,在人行道上铺成细碎的金箔。
10月末,宋阳终于把出租屋收拾好了。他听了孙文文的建议,在网购了一系列生活用品的同时,还下单了拉坯机和陶泥等工具
在客厅辟出一角,架着手机开启了直播,结果播了两小时,进来的人还不到一百,唯二的两条弹幕是夸他手还不错。
他看了回放,才发现自己相机架的太高了,从上往下只拍到了头顶的发旋和一双沾了泥巴的手。
没能一下子爆红,然后顺利坐收各粉丝给他打赏的嘉年华或者梦幻城堡,让一向习惯于花钱如流水的宋阳有些气馁。
他叹了一声,坐在地上想了一会,又从行李箱的夹层掏出一部旧手机充上电。用旧手机注册了一个账号,这样总算能从屏幕里看清楚自己的样子和直播间跟他互动的人了。
第二天,露脸的宋阳播了两小时,收到五个棒棒糖和一个热气球。孙文文也进来给他捧场,下播后就发了一堆信息过来。
“你发给其他关系还不错的人,改天让他们进来有空帮忙点点赞,提升一下活跃度。”
“还有你这衣服换一件宽松点的,多抬起脸来笑,多聊天。”
“脸上要不经意蹭点泥巴上去,这样才有感觉知道吗。”
在她的指导下,宋阳脸上到处沾上了白色的泥点子,尝试在哪个角度和位置最好看,力求展现出孙文文口中的小白花气质。
就这样尝试了一周,宋阳新开的账号竟然真的涨了一千粉。每晚的直播间人数也稳定在了一百多人以上,如果运气好的话,收礼物能收上四五百元。
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这个兼职确实很适合他。不仅可以不用出门,没有人管着,还能睡到大中午,况且拉坯做花瓶也是他的强项。
另外已经总结出了一些经验的宋阳,发现其实陶瓷做的好不好看不是很打紧,毕竟观众也没有多少是专业的,重要的是多喊哥哥姐姐。好在宋阳不是带货的,不需要一直连续大吼大叫,不然连着下来喉咙要废掉。
不过尽管如此,宋阳的嗓子也被消耗得不轻,每次下播后都不愿再张口,歪倒在沙发上瘫了半小时后才开始吃饭和洗澡……
李相文最近去了一趟国外,会议和见面行程从早排到晚。隔着12小时的时差,偶尔打开手机屏幕看见客厅都是一片漆黑,唯一能知道的就是那只奶牛猫被接回去了,夜里那双眼珠子对着隐秘的摄像头发出幽幽的光。
他坐着司机的从机场回到家里,陈妈知道他要回来,提前做好了饭菜,这时候看到人到家了,一样样往饭桌上端。
做完这些事情后,才对着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的李相文说吃饭了,又回到了厨房关上了门。
客厅里静悄悄的,失去了宋阳的铂悦府,仿佛像是树林失去了鸟儿的鸣叫,不复往日的喧闹与生机。
李相文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往日宋阳在这里的时候总是过于吵闹,不仅耽误掉他诸多的宝贵时间,还一不留神就烫着呛着,吃个饭都能整一出大戏。
他默默吃了两口,又揭开摆在面前的炖盅,这才发现少了勺子。
李相文扭过头,看着被关上门的厨房,起身过去三两步将门打开。
“哎呀,你手这么慢,一直按着就可以点赞了。”
“这礼物怎么送,要充值是吗?”
“多多少爷不是说了不让我们送礼物吗?你可别送太贵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送两个小跑车。”
陈妈和管家坐在里头,各自手持一台手机,全然没注意到走到后面的身影。李相文拧着眉越过他们的头顶看向手机屏幕,只见里面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李相文面无表情地从厨房走出来,陈妈和管家按灭了手机,跟在背后面面相觑。桌上的菜主人公每样只动了几口,便很快回到二楼书房了。
李相文将进入摄像头的画面,只见宋阳背对着他坐在客厅前,前面正架着一台手机。他回忆了一下方才陈妈手机里的页面,打开某个熟悉的短视频平台,切换到同城直播不断往下滑。
很快就看见了穿着一件松垮的长袖,脸蛋小小,眼睛大大的宋阳。一抹白色的陶泥沾在挺翘的鼻子上已经干掉了,他此刻垂着眼睛正在专心把手中的坯土拉成观音瓶。
左下角闪过不少轻浮又浪荡的弹幕,看的李相文眉头一皱。
“小哥哥好帅,有女朋友了吗!”
“老婆真美,斯哈斯哈。”
“宝宝嘴型真好看,感觉又红又软的,亲一个么么哒。”
“宝宝没开美颜吗,连锁骨的痣都好清楚,皮肤好好呀。”
伴随着评论的还有时不时弹出的鲜花、爱心和鸭子等一些十分廉价的礼物,而这些廉价的礼物很轻易就吸引到了宋阳的注意力,在哪里不厌其烦地说谢谢某某,用一张很适合被李相文亲吻的唇,对着三瓜两枣说一些很谄媚、迎合他人的话。
李相文抿着唇角,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很快直播间就出现了一条评论。
用户802311567:几毛钱的礼物有什么好谢谢的?
用户802311567:衣服不能好好穿吗?
用户802311567:脸脏了不知道擦一擦,注意仪容仪表很难吗?
李相文刚把这几条评论发出去,屏幕就卡顿了一下,紧接着中间出现一条显眼的提示【你已被直播间主播拉黑,无法进入】
另一头,宋阳表情严肃的凑到手机前,用擦干净的手指头把那一串乱码发出刺眼评论的用户给拉黑,暗骂了一句讨厌鬼。猜想这很可能是一些嫉妒他流量的同行,又或者是一些相貌丑陋的屌.丝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