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苏羚去了礼部尚书陈府。
陈府上下,同样笼罩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悲戚之中。苏昀失踪,生死未卜,爱女陈婉又自缢身亡,对于陈尚书夫妇而言,这打击是双重的、毁灭性的。短短时日,陈尚书仿佛老了十岁,原本挺直的腰背有些佝偻;陈夫人更是形容枯槁,眼睛红肿如桃,抱着年幼的外孙苏清,如同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神情恍惚。
“陈夫人。”苏羚轻声唤道。
“阿音……”陈夫人看到她,眼泪又簌簌落下,紧紧搂着怀里的孩子,仿佛怕被人抢走,“你阿兄他……你嫂子她……我的婉儿啊……怎么就那么傻……留下清儿这么小……”
“嫂嫂性情柔顺,骤逢巨变,一时想不开……还请节哀,保重身体。”苏羚安慰道,语气依旧平静。她蹲下身,目光落在那个被外祖母紧紧搂在怀里、睁着一双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的孩子身上。
这就是苏清,她的侄儿,如今定国公府名正言顺的世子。他比她在北疆生下的、那个还不足百天的儿子穆臻,大了将近三岁。这孩子的名字,还是她起的,为了纪念南越的母亲河,也是北大营旁边那条奔腾不息、滋养了无数将士的——清河。当时兄长还笑着说,希望这孩子像清河一样,清澈而富有力量。
“清儿,”苏羚伸出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我是你姑母。”
孩子似乎并不十分怕生,看着她,眨了眨酷似苏昀的凤眼,忽然咧开小嘴,露出几颗乳牙,含糊地叫了一声:“姑……姑……”
苏羚心中一软,仿佛最坚硬的冰壳被敲开了一丝缝隙。但随即,那缝隙又被更坚硬的东西填满。她不能心软,至少现在不能。她站起身,对神情警惕而哀伤的陈尚书夫妇道:“陈大人,夫人,陛下已下旨,册封清儿为定国公世子。我既已受命为北大营统帅,不日便需返回北大营,整军经武,以御外侮。清儿是苏家如今唯一的嫡系血脉,也是未来的定国公,他必须回到苏家,回到北大营。”
她的话合情合理,无可辩驳。陈家虽然万分不舍,心痛如绞,却也明白这是最好的、甚至是唯一的安排。在北大营,在苏羚的庇护和教导下,苏清才能安全成长,才能真正熟悉并继承苏家的一切,包括那支威震北境的军队。留在京城陈府,他永远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外孙,甚至会卷入更多不可知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