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请柬寄出之后忽然变得飞快。
婚纱定了,场地定了,婚庆策划的方案改了三版。
古雅特意利用休息日陪她试妆,赵倩周溪林棉在群里每天轮番轰炸“距离婚礼还有XX天“,而晓月在收到杨老师确认证婚人的微信之后,顺手登录了司法部的法考官网,查到了主观题的考试时间十月十八日,上午九点到下午一点。
她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看了整整半分钟,然后抬头看向旁边正对着婚宴菜单做最后确认的喻柏森,开口的时候语气平稳得出奇:“喻柏森。”
“嗯?”
“婚礼那天早上我得去考个试。”
喻柏森放下手机,偏头看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滑到她举起的手机屏幕上,停在那条“考试时间”上,然后抬起来重新落回她脸上:“十月十八号上午?”
“嗯。”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放下手机,伸手把她举着手机的那只手拉下来,包在掌心里。“几点考完?”
“一点。”
“化妆师约的几点?”
“两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拇指在她指节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抬起来冲她弯了一下嘴角:“那你考完我去接你,考场到化妆的地方三十分钟,路上的时间你可以吃点东西垫垫。”
晓月看着他,他正神色从容地重新拿起手机继续和婚庆策划确认菜单,像是刚谈完一笔再普通不过的时间安排。
她抽回自己的手,拿起抱枕轻轻拍了他一下肩膀:“喻柏森,谢谢你。”
“谢谢我什么?”
“就是想谢谢你,没有任何理由。”
喻柏森摸了摸晓月的头,“我们是夫妻,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的。那天考完试,正好是我娶你的日子,双重纪念日,我觉得挺好的。”
十月十八日,早上六点。
闹钟响之前,晓月已经感觉到身侧床垫轻微的动静。
她翻了个身,喻柏森正背对着她坐在床边,微微弓着身,把床头柜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检查了一遍——准考证、身份证、两支备用的中性笔、涂卡笔、橡皮,还有一小包纸巾和两粒薄荷糖。
他逐一确认过之后,把它们拢进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拉链拉到一半又拉开,伸手摸了一下那支笔的笔芯,确定有墨,才重新拉好。
“你醒这么早?”晓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他偏过头来,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把他的侧脸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嗯,紧张地睡不著。”
他把文件袋放在床头柜最顺手的位置,“顺便帮你把东西都检查一遍,这样你就可以多睡会儿了。”
“谢谢,老公。”她坐起来,头发松散地垂在肩上,她抬起双手索要抱抱。
喻柏森宠溺地走到晓月面前,伸出双手仅仅地抱住她,“不再睡会儿吗?”
晓月摇了摇头,“不了,起床清醒清醒,顺便再看看题目。”
喻柏森站起来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她昨晚就叠好放在那里的那件浅蓝色衬衫和深灰色阔腿裤,连着衣架一起挂在了衣帽间门口。
她洗漱完换了衣服出来,看到餐桌上摆着一碗温热的粥和两个小菜,旁边放着一个保温袋,袋口露出一角三明治的包装纸边缘。
“中午考完先垫一下,别饿着肚子去化妆。”喻柏森站在桌边,身上穿着昨晚熨好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已经扣好了,袖口的袖扣反着细碎的晨光。
晓月看着他那一身正式装扮,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低头笑了一下:“你穿这么正式送我去考场?”
“你考试我不能进考场,”他走过来把她的帆布包递给她,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但送你去考场可以穿得正式一点,也算是——”他顿了顿,“为晚上预热。”
“九点之前要到考场吧?”他问。
“嗯。”
“来得及。过去四十分钟。”
晓月看到喻柏森帮自己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原来被人惯着的感觉也不错。
车子开进考场所在那条街的时候,交警已经在路口拉起了临时隔离带,只允许送考的车辆短停。
喻柏森把车靠边停稳,没有熄火,他侧身从后排拿过那个透明文件袋和一个保温杯递给她。
保温杯比平时的小一号,杯身还带着一点点余温。
“保温杯里是温水,别喝凉的。”他说,“三明治在保温袋里,考完再吃也行。笔我都试过了,都能写。薄荷糖在文件袋侧面那层。”
晓月接过东西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背,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像是已经被他自己确认过很多遍的、稳妥的温度。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他——他坐在驾驶座上,晨光从侧窗落进来,把他的睫毛染成一层极浅的金色。
“下午的时候,我在这儿等你。”他说。
晓月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她回头看了一眼,喻柏森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关上车门,转身走向考场门口。
阳光从她背后升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落在灰色的人行道上,像一截慢慢延展开来的时间。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进去了。】
对面秒回:【嗯。不紧张。】
她低头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收进包里,走进了考场大门。
考场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新打印的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文件袋打开,拿出准考证、身份证,把那支笔放在桌角最顺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