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绷得很直的脊背,南瑛神色一顿,还没来得及深想,那头又传来韩翊之平淡如水的声音:“裴公子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参加明年春天的会试。”裴蘅抚花瓣的动作一顿,脊背绷得更直了。
“会试?”韩翊之笑了一下,“万一没中呢?”
“那就再考。”
韩翊之“嗯”了一声,“那中了之后呢?”
没急着回答,将最后那瓣桃花在掌心细细揉搓了一番,裴蘅这才直起身。那只手的指缝中渗出一道道粉红色汁液,干涸后黏在那里。
“留在京城,谋个差事,”他用另一只手牵起南瑛的手,“把娘子接过去。”
韩翊之的目光从裴蘅脸上滑到南瑛身上,停了一瞬,又移了回来。“大小姐从小在北境长大,不一定习惯京城的气候。”
“娘子之前在南境呆过很长一段时间,我相信她能适应的。”裴蘅握着南瑛的那只手紧了一瞬,“如果她真的适应不了,那我们就回来。”
此刻临近正午,日光正好,暖光将人从头到脚笼罩着。
韩翊之看了裴蘅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但没有恶意。收回视线后,他转向南瑛,语气重新松下来:
“瑛瑛,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走了。改天有空再约赛马。”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盯向裴蘅。余光扫见南瑛点了点头,便抬腿离开了。靴子踩过满地桃花,发出清脆的响声,有些突兀。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瑛瑛,你高兴就好。”他顿了顿,“你喜欢吃的荷叶糕,我顺路买了。你趁早吃,放久了恐怕就坏了。”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军靴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一下比一下远,直到被风吞没。
南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口,嘀咕了一句“这人今天怎么怪怪的”后,偏头对裴蘅说:“走吧。”
走出两步,南瑛才发觉手里的那只手纹丝不动——回头一看,裴蘅还站在原地。
他垂眼看着地上那些被踩碎的花瓣。粉色汁液糊了一地,在艳阳的照耀下,亮得像血。
“那些等下让洒扫丫鬟打扫。”南瑛走回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站着发什么呆呢?”
裴蘅盯着她伸过来的手,另一只手在衣裳上很重地搓了搓,直到掌心浓艳的粉变成淡粉,这才伸起来,将那只乱晃的手握住。
看着自己那两只被攥着的手,南瑛心里头涌起一股异样——谁家夫妻牵手牵两只的?真腻歪。
但她没松开。
“你刚才说,北境谁当家?”裴蘅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啊?”南瑛一头雾水,“怎么了?”
“你说你当家。”
“对啊。”南瑛晃了晃手,“怎么,你想当家?也不是不行。”
裴蘅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些,他没有拂。眼底那层淡淡的凉意,像初冬湖面上还没冻实的那层薄冰。
“不想,你当就行。”
莫名其妙。
凉意从他手心一点点渗过来时,南瑛没追问,只是笑着收了收手指。
“你手怎么这么凉?”
裴蘅没有回答,垂下眼看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很暖,他的手很凉。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慢慢松开,又慢慢扣回去。
两个人安静走了一段,意识到身侧气压压得很低,南瑛这才偏头看他,桃花眼里漾着促狭的光。
“你刚刚不会是吃醋了吧?”